“小姨。”
她站起来，表情有点讪讪的。
“我妈让我来跟你道歉。”
我看着她。
“道什么歉？”
“就……就那个票的事。”
她低着头，像背课文一样。
“我不该闹，害得你和姥姥吵架。”
“你可以不把票给我。”
“但你不要不来吃饭，姥姥会伤心的。”
说完，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泪光。
如果我不知道内情，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巴巴地跑来道歉。
多可怜啊。
但我太了解这一招了。
小时候，每次我姐惹了祸，也是让乐乐来跟我“道歉”。
声气地说一句“姨姨对不起”，我就没办法再追究。
毕竟，我怎么能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呢？
只是现在，这个小孩子长大了。
也学会了利用自己的“小孩”身份。
“乐乐，”我蹲下身，跟她平视，“你真的想道歉吗？”
她愣了一下。
“还是你妈让你来，是为了让我心软？”
她的眼神飘忽了一瞬。
我笑了。
“回去告诉你妈，这招没用了。”
“周六的饭，我不去。”
“票，我也不给。”
乐乐的脸一下子变了。
“小姨！”
“你怎么这样？”
“我都来道歉了，你还——”
“你道的是什么歉？”
我站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那票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我有权利不给你？”
“我不给你，不代表我对不起你？”
乐乐咬着嘴唇，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去……”
“我喜欢陈逸很久了……”
“乐乐，”我看着她，“我也喜欢他很久了。”
“六年。”
“你才多大？”
“你知道我为了这两张票，熬了多少个夜吗？”
她不说话了。
“而且，”我顿了一下，“你妈不是手头紧吗？怎么有钱给你买三千块的衣服？”
乐乐的脸涨红了。
“你……你怎么这样！”
“我妈说得对，你就是小气！”
“你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她转身跑了。
前台的小姑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我笑了笑。
“没事，家里小孩，不懂事。”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
我姐：乐乐哭着回来了，你满意了？
我姐：江蔓，你是不是心理变态？
我姐：跟一个小孩子置气，你好意思？
我没回。
开了勿扰模式，继续工作。
05
周五晚上，我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一份文件。
是我这些年给家里转账的记录。
我专门建了一个文件夹，每一笔都有截图。
结婚礼金：30000元。
首付：200000元。
装修：80000元。
补习班学费：20000×5=100000元。
加上零零碎碎的红包、节转账、乐乐的生礼物……
总共，四十二万三千六百块。
这是我工作六年攒下的钱。
除了自己的房租和生活费，几乎全给了家里。
而我自己呢？
住着月租三千的老破小。
用着用了四年的旧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