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心理防线，似乎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哀求。
“静静……”
“我错了。”
“我以后都听你的。”
“你让我什么，我就什么。”
“求求你，别再给我看这些东西了。”
我关掉电视，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好的，爷爷。”
“我就知道，您是个明事理的人。”
“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好。”
06
从第七天开始，爷爷变得异常“配合”。
早上六点，我还没去叫他，他自己就起床了。
穿着练功服，站在客厅里，等着八段锦的音乐响起。
吃饭的时候，再也不挑三拣四。
一碗养生粥，一碟水煮菜，吃得净净。
阅读时间，他捧着《老年健康手册》看得极其认真，还会拿个本子在上面做笔记。
书法练习，也不再写“不孝孙女”，而是工工整整地抄写“生命在于运动”。
他甚至会主动要求我给他测量血压和血糖。
看到数据比前几天平稳了一些，他还会露出比我还开心的笑容。
他对我，也变得客气起来。
会主动说“谢谢”，会问我“累不累”。
仿佛之前那个又倔又犟的老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顺、听话、积极向上的“模范老人”。
我爸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我把爷爷的转变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后感慨道。
“静静，你真的长大了。”
“比爸有办法。”
我只是笑了笑。
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暴风雨来临前，大海总是格外平静。
一个人的本性，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就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除非，他在酝酿着什么。
第十天的晚上，我像往常一样，给他泡完脚，看着他上床睡觉。
“爷爷，晚安。”
“晚安，静静。”他冲我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睡。
我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软件。
客厅和阳台的画面，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一切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
爷爷房间的门，被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苍老的身影，踮着脚，做贼一样从里面溜了出来。
是爷爷。
他身上穿着出门的衣服，手里提着他来时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往门口走。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侧着耳朵听听我房间的动静。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没有出声。
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走到门口。
看着他从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把钥匙。
那是我家的备用钥匙。
我早就知道他偷偷配了一把。
他把钥匙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开了。
他拉开门，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他只待了十天的“家”。
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解脱和一丝后怕。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跨了出去，消失在楼道的黑暗里。
我关掉了监控。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