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男人嗓音怨恨:
“你在养父母家爱上养兄,在军中又爱上贼兵,如此水性杨花,又何必装作念旧的样子?”
“来人,将这些碎玉砸成粉末!”
我瞠目结舌。
我没有养兄,只有一个养姐,名唤沈灵枢。
阿姐为了方便行医,时常女扮男装。
上京落陷,她在南方疫区心急如焚,即便染了疫病依然坚持北上找我。
可那贼军箭矢如雨,阿姐毫不犹豫挡在我面前:
“妹妹,快跑!”
我拼命挣扎,用力咬着萧执的手臂,直咬出血来,他依旧不肯松开。
阿姐的玉被砸成了粉末,我无力地瘫软下去,眼前似蒙上了永不散去的灰雾。
萧执却又将粉末使劲踩了踩,眼瞳发红:“沈素问,你就那么爱他?”
“她是……”
她是我阿姐!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我忽然扯出一个冷笑。
“沈灵枢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萧执猛地推开我,双眼空洞而平静。
片刻后,他大笑了两声,残忍地说:“沈灵枢死了!你爱过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你才是最该死的!”
“沈素问,你可知外面有多少人要你死?”
“我就不该千方百计带你回家,不该为了保你的命,把你写进族谱!”
他话音刚落,门房便匆匆来报:
“大将军,世家们闹上门,要当众了沈娘子,为他们家失节的女眷报仇。”
“他们抬着女眷的尸体堵在门口,快拦不住了。”
我大惊失色,急忙跑到门外。
霜风卷起白布,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三年前,她跪在我脚下:
“沈姐姐,我不要生下这个孽种,求求你……”
上京收复那,她喜极而泣:
“沈姐姐,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我爹娘很疼我,你若无处可去就来我家,我养你!”
一块石子砸在我头上,姑娘的父亲指着我怒骂:
“就是她,骗女眷们解衣奉贼!小女本要殉节,却被她蛊惑,与贼人苟且,孽胎百结,败坏门楣!”
“小女自缢殉节前亲口说,她为了讨好贼寇,汲汲营营给女眷们打胎,生怕伺候不好那些才!”
“这种行径,与卖国何异?”
萧执挡在我面前,与那些人争执。
我听不清。
因为我耳边全是婴孩与女人的啼哭。
“沈大夫,我下不去手,求你帮我了这孽种!”
“沈姐姐,他们不是要孩子吗?我快生了他们还要欺负我……”
“你有毒药吗?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灾难来临时,她们被无情抛弃。
她们忍辱负重活到了收复山河,终于见到了思夜想的至亲。
却又死在了至亲手里。
死在了贞洁的大刀之下。
早知如此,我何必救她们?
何必害她们多受那许多年的罪?
我口犹如火焚,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昏过去前,我看见了萧执惊慌失措的眼睛。
醒来时身边只有一个哑巴。
哑巴为我送药,送饭。
每一次都先拿纸条给我看,上书:xx家千金/夫人丧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