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离得近一点,但她那会儿在菜市场卖菜,早出晚归,也顾不上。
结果就变成了我去得最多。
每周至少去两次。
给爷爷买菜,做饭,收拾屋子。
冬天的时候帮他换煤,洗被子。
周远有时候也跟着去,帮爷爷修个水管、换个灯泡。
爷爷不太说话。
但每次我走的时候,他会站在门口看着我。
看很久。
有一次他忽然说:“小满,你是好孩子。”
我笑:“爷爷,我下周还来。”
他点点头。
又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该你的,跑不掉。”
我没在意。
以为他在说什么老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2.
2019年,女儿小糯米四岁。
查出心脏有个小洞。
室间隔缺损。
医生说要手术。
手术费加上住院、恢复,大概要八万到十万。
我和周远的存款,三万二。
周远把所有能跑的单子都接了,一个月多挣了两千。
但还是不够。
我开始借钱。
先找的我妈。
我妈给了一万块。
“只有这么多了,你知道我卖菜挣不了几个钱。”
我知道。
这一万块可能是她好几个月的收入。
然后我找了大伯。
大伯皱着眉:“多少?”
“五万。”我说,“小糯米要做手术。”
他看了我一眼:“五万?”
“我会还的。周远现在跑车一个月——”
大伯母从厨房出来了。
“五万?”
她笑了一下。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小满啊,不是大伯母不借给你。”
她坐下来,拿起茶杯。
“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婷婷刚买了房子,我们也在还贷。”
她喝了口茶。
“再说了,借出去容易,要回来难。”
她看着我。
“你那个条件,什么时候还得上啊?”
大伯不说话。
我看着他。
他低下头,点了烟。
“行了。”他说,“我们也不宽裕。”
我站起来。
“打扰了。”
出了大伯家的门,我在楼道里站了五分钟。
没哭。
就是站着。
后来我又找了小姨。
小姨说:“我倒是想借,可是你小姨夫不同意……”
找了表舅。
表舅说:“最近手头紧。”
找了二婶。
二婶说:“你问问你大伯啊,他条件好。”
一圈借下来,借到了两千块。
两千块。
五个亲戚,两千块。
最后是周远的工友凑了三万,他开货车的一个兄弟二话没说打了两万过来。
“孩子的事,先治。”
一个外人说的话。
小糯米的手术做了。
很成功。
从医院出来那天,我抱着她,阳光特别好。
周远在旁边,黑了一圈,瘦了十斤。
我跟他说:“钱的事,我们慢慢还。”
他点头。
“还一个算一个。”
那一年的年夜饭,大伯母说了一句话。
“小满啊,你女儿那个手术花了多少钱?”
我说:“八万多。”
“啧。”她摇头,“你说说,你们两口子这子……”
她转向亲戚们。
“周远那个工作能挣几个钱?小满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三千块。孩子还要看病。这子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