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咱文文手艺好。”
婆婆系着围裙在我身边转悠,笑呵呵地拍我的肩:
“他俩啊,一个厨艺不精,一个笨手笨脚,进厨房就是糟蹋东西。过年这一桌还得靠你们。”
我挤了点笑,没应声。
刚嫁进来那两年,我真以为遇到了世上最好的婆婆。
她脸上总挂着笑,说话慢声细语,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后来我才明白,那笑容底下全是算计。
她太会做场面。
逢人便夸“我们老大媳妇最懂事,能又孝顺”,显出一副多偏疼我们的模样。
可关起门来,所有的好处都悄悄给了小儿子。
好的、实的、真金白银的,最终都流进了小叔子一家的口袋。
这些年,我们省下来的钱,变成婆婆手里的现金,变成小叔子家新换的电视、孩子上兴趣班的学费。
我们吃了亏,却连一句委屈都说不出口。
怎么说?说婆婆偏心?证据呢?
她明明对你笑得最暖,夸得最响。
上一世我说她冤枉我,所有人都不信。
叶承德闷头剥着蒜,偶尔抬起眼,撞上我沉默的视线,又匆匆低下头去。
他不是不知道
他看见过,也明白。
可每次话到嘴边,最后只剩一声叹息,和那句说烂了的借口:
“那是我妈……那是我弟弟。我是大哥,该多担待些。” 到了晚上,年夜饭吃得差不多了。
婆婆擦了擦手,从里屋拿出两个丝绒盒子。
“来,文文,晓芳。”
她把盒子分别推到我俩面前,“妈给你们备了点小东西,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果然来了。
刘晓芳先打开了盒子,金镯子在暖黄的灯光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光。
她拿了出来,对着光仔细地瞧,细细的镂空花纹,精致小巧,很是秀气。
她眼角眉梢立刻漾开笑意,当即就套在了手腕上,举起来左看右看:“谢谢妈!真好看!”
我垂下眼,打开了自己的盒子。
镯身宽厚,花纹朴素,但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克重明显比另一只大得多。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分量迷惑了。
我以为婆婆终于看到我们的付出,给了我更实在的补偿。
我还体贴地怕刘晓芳多心,悄悄收了起来,没敢声张。
这辈子……
我捏起那只沉甸甸的金镯,举到灯下,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惊喜:
“妈,这……这也太贵重了!这得花不少钱吧?您也太破费了!”
刘晓芳脸上的笑果然僵了僵。
她目光在我粗实的镯子上停留片刻,又瞥了眼自己腕上纤细的一圈,眼底那点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声音比刚才更甜:
“妈是心疼大嫂呢。大哥大嫂这些年付出最多,我们都看在眼里。”
话虽漂亮,可她的手指却不自觉摩挲着自己腕上那只细镯子。
我笑着点头,将镯子仔细收回盒中:
“既然是妈的心意,我好好收着。”
半夜我起来喝水,路过堂屋紧闭的门,里面果然传来了压低的抱怨声。
刘晓芳的语气里带着憋屈的恼意:
“……你也看见了,给你大嫂的那个,足有我两个粗!妈也太偏心了!”
我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暗自冷笑。
确实偏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