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的肩膀缩了一下。
建军把我拉到阳台,玻璃门拉上。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妈血压高。”
“她血压高是因为看不得孩子放松。”我看着客厅,婆婆正指着试卷骂大姑姐的儿子,“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建军叹气,“妈也是为乐乐好。”
“为我儿子好就他交白卷?”
“那是孩子叛逆。”
“七岁孩子叛逆到故意考零分?”我盯着建军,“你信吗。”
建军移开视线。
晚上我哄乐乐睡觉,他背对着我蜷成团。
我给他塞好被角,准备关灯时,他突然开口。
“妈妈。”
“嗯?”
“说,考不好的人,不配当周家人。”
我关灯的手停在半空。
第二天整理书包时,我在夹层摸到硬纸碎片。
拼起来是上学期得的“进步之星”奖状。
碎得很彻底,像被反复撕过很多遍。
第二章
周一中午我在公司吃沙拉,手机震了。
班主任张老师的号码。
我接起来,她说,“乐乐妈妈,您现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我打车赶到学校,张老师在心理咨询室门口等我。
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今天语文课轮流朗读,轮到乐乐时,他站起来,张着嘴,但发不出声音。”
张老师翻开文件夹,推过来。
“校医建议我们做初步评估,这是记录。”
纸上印着量表分数,最后一栏手写结论:“疑似应激性语言障碍,建议专科就诊。”
结论旁边有行铅笔字,歪歪扭扭的。
“我不想说话。”
我认得乐乐的笔迹。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建军打的。
“妈说乐乐学校来电话了,什么事?”
我拿着文件夹走出咨询室,“乐乐可能需要看心理医生。”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心理医生?妈说就是孩子紧张,喝点安神口服液就行。”
“建军,你儿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哪有那么严重。”
我挂断电话,直接去了市儿童医院。
挂号,排队,做评估。
穿白大褂的医生看完所有量表,抬头看我。
“孩子最近压力很大?”
“他在他学奥数。”
医生点头,在病历上写字。
诊断栏写着:“应激性语言障碍(轻度)”。
治疗建议第一条:“脱离高压环境至少三个月”。
我把病历拍给建军。
十分钟后,婆婆的电话冲进来。
“林晓薇你什么意思,把我孙子送精神病院?”
“这是正规医院。”
“正规个屁。”婆婆的声音像刀片刮过听筒,“现在的专家就会吓唬人,我儿子就是这么考上的清华,他小时候我天天打,他怎么没障碍?”
我按掉电话。
家族群在这时跳出来。
大姑姐发了张照片,她儿子举着奥数三等奖奖状,笑出一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