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次选择了妥协。
我妈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我挡在我妈面前，直视着我爸。
“爸！”
我的声音很大，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
“道歉？”
“凭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要去跪下磕头认错？”
“就因为我们不想再被人当成下人一样呼来喝去？”
“就因为我们想堂堂正正地坐在饭桌上吃一顿饭？”
“如果这样的家庭，需要我们跪着才能进去。”
“那这个家，我们不待也罢！”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我爸说话。
他被我问得愣住了。
他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我妈也惊讶地看着我。
随即，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无比的欣慰和骄傲。
她走上前，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她看着我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周建明。”
“你听到了吗？”
“这是你女儿说的话。”
“现在，选择权又回到了你手上。”
“是选择去给你那蛮不讲理的大哥下跪，保住你那可怜的‘家族地位’。”
“还是选择站直了，当个人，保护你的妻子和女儿。”
“今天，你必须做出选择。”
“没有和稀泥的余地。”
我爸看着我们母女俩。
一个眼神冰冷决绝。
一个目光灼灼人。
他被我们到了悬崖边上。
退无可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场决定我们这个小家庭命运的风暴。
正在他的心里，疯狂酝酿。
10
我爸看着我们。
目光在我脸上，和我妈脸上，来回移动。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脸上的哀求和责备，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像一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人。
他缓缓地，缓缓地，瘫坐在沙发上。
双手捂住了脸。
从他指缝间，传来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他哭了。
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在被到绝境之后，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这一刻，我对他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我知道，他不是不爱我们。
他只是太懦弱了。
懦弱到，不敢反抗他从小敬畏的大哥。
懦弱到，不敢打破他依赖了一辈子的“家族”枷锁。
我妈走到他身边。
没有坐下。
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他颤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