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一大早就开始张罗。
把家里又打扫了一遍，炖了排骨汤。
“你哥他们今天到，乐乐该想爸爸妈妈了。”
乐乐这几天已经不哭了。
他习惯了我。
早上醒来第一句话从“我要妈妈”变成了“姑姑，喝”。
晚上睡觉会主动把小手塞进我手心里。
洗澡也不闹了，我说“闭眼”，他就闭。
我把他鼻涕擦了。
给他换了净衣服。
他坐在我腿上看《小猪佩奇》，时不时仰头看我一眼，笑。
三岁的孩子。
谁对他好，他都知道。
门响了。
钱蕊先进来的。
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很好，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乐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动。
继续看动画片。
“乐乐，妈妈回来了！想不想妈妈？”
钱蕊蹲下去要抱他。
乐乐往我怀里缩了缩。
“不要。看佩奇。”
钱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赶紧把乐乐往前推了推。
“乐乐，妈妈回来了，去让妈妈抱抱。”
他不情愿地被钱蕊搂过去。
钱蕊抱了两下就放下了。
“哎呀，重了不少。小鱼，你给他吃太多了吧？”
我没接话。
我哥进来了，手里拎着一大袋椰子糖和两盒芒果。
“爸妈，三亚带的特产。”
我妈笑着接过去。
“黑了黑了，玩得开心就好。”
然后钱蕊回了趟车上，拎了那箱牛进来。
“小鱼，给你的，带回去喝。”
蒙牛纯牛。
箱子角有点压扁了。
她指甲上的椰子树美甲闪了一下。
我翻过来看了一眼。
生产期，去年十二月。
保质期六个月。
还有12天。
我妈催我：“还不快谢谢你嫂子？”
“谢谢嫂子。”
我抱着那箱回房间。
关上门，把箱子放在床上。
四排，每排三盒，一共十二盒。
我在超市见过这种，临期打折，一箱十九块九。
十九块九。
我坐在床沿。
这就是九天的价格。
我从口袋里翻出那张急诊缴费单，三百四十七块。
还有在楼下超市买的退烧药，四十八。
尿不湿，七十九。
乐乐打翻的那碗面我又重新煮了一碗，从冰箱里翻出的排骨也是我去菜市场买的，花了四十五。
凌晨三点的打车费，二十三。
这些加起来，五百四十二块。
我贴了钱。
换回一箱十九块九的牛。
我忽然觉得很滑稽。
不是生气，是滑稽。
下午四点，我订了第二天回深圳的高铁。
临走时乐乐抱着我的腿不肯放。
“姑姑不走——”
我蹲下去，摸了摸他的头。
“姑姑要去上班了，乐乐听话。”
他瘪着嘴，快哭了。
钱蕊把他拽过去。
“别缠着你姑姑了。姑姑忙。”
我拎起行李箱。
那箱牛我也带上了。
我妈送到门口。
“回去好好上班，别乱花钱。”
我说好。
上了出租车。
那箱牛放在我脚边。
我看了它一路。
07
回到深圳的出租屋，我把行李箱打开。
衣服还没来得及收，手机先响了。
组长：初审没变，材料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