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养父。
徐建军还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
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啪嗒。”
一声轻响。
他手里的那双红木筷子,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02 这饭,吃不下了
筷子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
徐建军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像是才从梦中惊醒,慌乱地弯下腰,想去捡。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够不着那双筷子。
那双手,曾把我稳稳地托上肩头。
那双手,曾在我发烧时一遍遍地量着我的体温。
现在,它却连一双筷子都捡不起来。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老徐……”
妈妈李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想去扶他。
“别碰我!”
徐建军低吼一声,声音沙哑。
他终于捡起了筷子,紧紧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再坐下,只是撑着桌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依旧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花白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那么刺眼。
“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却只是吐出两个字。
“我饱了。”
然后,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他的房间。
“砰”的一声。
门被关上了。
那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蒋文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愤怒。
从未有过的愤怒,从心底烧起来,瞬间燎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因为我的动作,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妈妈被吓了一跳,拉住我的胳膊:“佳佳,你……”
我甩开她的手。
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射向蒋文博。
“你满意了?”
我的声音很冷,冷得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蒋文博抬起眼皮,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事实?”我冷笑一声,“用钱砸碎一个男人十八年的尊严,这就是你的事实?”
“用钱撕开一个家庭十八年的温情,这就是你的事实?”
蒋文博的脸色沉了下来。
“年轻人,说话不要这么冲。”
“我是你父亲,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父亲?”
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十八年来,你在哪里?”
“我爸背着我去看病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爸为了我的学费,在工地上摔断腿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只是躲在背后,用你的钱,心安理得地买了一份‘父亲’的资格证吗?”
我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
妈妈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佳佳,别说了,别说了……”
蒋文博放下了茶杯。
“看来,我们今天谈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他那昂贵的西装。
“徐佳,我承认,我亏欠你很多。”
“但我有能力给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