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最生气的一次。
是因为下人打扫卫生时,不小心动了他的佛珠。
他命人打断了那人的右手。
那生气的模样,
赶不上此刻万分之一。
他抱起陈晚消失在转角,没再多看我一眼。
红底皮鞋咔嚓一声踩碎散珠。
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震得人心脏发颤。
我推动轮椅,平静地捡起那颗碎掉的珠子。
指腹轻捻,黑色碎渣落下时,指尖露出一个小而精致的金箔字。
看着闪闪发光的‘晚’字,我突然想起,
这串佛珠,是我车祸从icu抢救回来那晚,
傅沉舟亲自戴在我手腕上的。
那天,他跪在病床前,握着我的手哭到双眼通红:
“阿瓷,这是我向菩萨求的,它一定会你,也会我的。”
颇受感动的我全然没注意到,
那晚开始,他的手上也多了一串佛珠。
跟刚刚陈晚手里盘得锃亮的那串,
一模一样。
我把伞丢进垃圾桶,
推着轮椅,头也不回离开。
傅沉舟到家时,已是凌晨。
看着我满身湿漉漉的狼狈样,他蹙了蹙眉:
“你不是带了雨伞?”
我没说话,低头跟律师商讨离婚协议的细节。
头顶砸下一条毛巾,
我手猛地一抖,迅速锁屏。
“赶紧擦,待会带你去寺庙。”
我疑惑抬头,才发现陈晚也来了。
她小腿绑紧的厚绷带上,有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陈晚走近我,面色憔悴捻着佛珠:
“沈小姐,你别自责。
医生说只要我多注意休息,还是能按时主持下个月的法会庆典。”
“只不过你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业行为确实犯下了。”
“这在佛门里是化不掉的业障,需要你亲自抄经赎罪。”
傅沉舟把吹风机递给我,无声地催促。
腕间的梵文刺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我一动不动,“我说了,不是我做的。”
傅沉舟是个很没耐心的人。
只看结果,不听过程。
被他朋友蛮力拽上车时,
尽管我已经尽力小心了,但还是刮伤了小腿。
我捂着出血的地方,埋了一路头。
再抬头时,已经到了菩萨面前。
陈晚让人拿来一个碗,
在我小腿伤口处,接了大半碗血。
“沈小姐,抄血经能让你化业障的同时积功德。”
我有凝血功能障碍,此刻已经头眼发黑。
紧抓轮椅,没力气说话。
可我的沉默,却助长了傅沉舟的戾气。
他吩咐人搬来小山高的经书,堆在我身前。
居高临下看着我,手中的佛珠捻得比平常快,
“晚晚心善,特地拿出自己珍藏的经书供你摘抄,你别不识抬举。”
其实傅沉舟多想了。
我当然会识抬举。
不然我怕我没命拿到离婚证。
我取下傅沉舟追我时送的围巾,
将小腿伤口缠得像陈晚绷带那么厚。
确保血流速度慢下去后,
拿起毛笔,浸泡在我的血里。
写下第一个字时,耳边传来傅沉舟朋友们的嘲讽声。
“我就说这个残废不敢忤逆傅哥吧!我赢了,赶紧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