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从我手里出去,经过妈的手,流到建军的账户里。
我不是在赡养母亲。
我是在给弟弟发工资。
八年。
我关掉所有屏幕。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灯没开。
外面有辆车按了很久的喇叭。
我什么都没想。
或者说,我什么都在想,但每一个念头都被下一个冲掉。
卫东从卧室出来。
“还不睡?”
“嗯。”
“怎么不开灯?”
“没注意。”
他站了一会儿,回去了。
我坐到凌晨两点。
然后站起来,找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开始算。
5.
第二天我去妈那边,说帮她收拾换季的衣服。
其实是去找东西。
不是找妈的东西。
我想找——我也说不清我想找什么。
大概是一个答案。
或者一个支撑。
我在客厅收拾了一个小时。把冬天的厚衣服叠好放进柜子。
然后进了妈的卧室。
妈出去买菜了。
卧室里有一个老衣柜。深棕色的,八十年代的款式。
上面一层放妈的衣服,下面两个大抽屉,第二个抽屉装的是爸留下来的东西。
妈没怎么动过那个抽屉。
我拉开它。
一股旧樟脑丸的味道。
里面叠着爸的几件旧衣服。一件灰色的夹克,一件深蓝色的毛衣。
还有一双布鞋。鞋底磨得很平了。
我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出来。
毛衣下面有一个塑料袋,装着爸的老花镜、一块旧手表——不走了,指针停在四点十二分。
塑料袋下面,压着一本笔记本。
黑色的硬壳封面。很旧了。角上卷着。
我打开。
第一页是爸的字。
爸的字很丑,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
上面写着:
“2016年。”
然后是一行一行的记录。
“3月。敏华给了5000。”
“5月。敏华交了电费780。”
“9月。敏华给了8000(多出来的是中秋节)。”
我翻到下一页。
“2017年。”
“1月。敏华给了5000。过年又给了3000。”
“4月。敏华带她妈去体检,花了2200。”
“7月。敏华交了物业费和水电费。”
一年一年。
爸把我给这个家花的每一笔钱都记下来了。
一笔都没漏。
2018年。2019年。2020年。
金额越来越大。条目越来越密。
“6月。敏华给了5000。又修了热水器,860。”
“10月。敏华给了5000。又交了保险,12000。”
每一条后面,有的会多出两个字。
“(没说。)”
意思是——妈没说谢谢。或者妈没跟别人提起。
爸记下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什么都记着。
我翻到最后几页。
2022年。
“7月。敏华给了手术费60000。自己借了30000。”
后面没有括号了。
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桂兰把钱给了建军。”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妈把我的钱转给了建军。
他知道闭环。
他一直知道。
最后一页。
期是2022年10月。
爸去世前一个月。
只有一行字。
“敏华这些年苦了,这些钱我都记着。”
字迹已经很抖了。
写完那行字的下面,夹了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