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钱秀兰转给周建国：23000元。备注：还你的。
我看了三遍。
还你的。
小叔子出的两万三——婆婆又还给他了。
AA。
自始至终只有我和周建军在AA。
小叔子一分钱没花。
我把手机放下。
客厅很安静。周建军在卧室打呼噜。念念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漆黑。
我把纸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
把计算器打开。
按了两分钟。
关掉了。
没看总数。
还不是时候。
我把那张纸对折。
放进钱包最里面那层。
4.
我继续翻。
不是当天，是接下来几天里，每天晚上念念睡了以后，我坐在餐桌前，翻一年。
2018年到2024年，七年。
房贷。
每月5700。
按说一人一半，周建军应该出2850。
但他的工资卡在我手上管着。他的钱和我的钱，全从同一个账户出。听起来“谁出都一样”——不一样。
我翻了所有还贷记录，又翻了周建军的收入流水。
他的月薪到手九千三。交给我之后，每个月他自己留两千“零花”。到我手上七千三。
扣掉房贷5700，剩一千六。
一千六百块，要负担一家三口加婆婆的买菜钱、水电燃气、念念的学费、课外班、衣服鞋子、人情往来。
不够。
差的部分，用我的工资补。
我月薪到手一万一。
十年下来，房贷总共还了六十八万四千。
其中，如果按实际出资追溯——周建军的那张卡，扣除他留给自己的零花和他名下的几笔单独支出——他实际承担的房贷约二十九万。
我承担了三十九万。
不是一半一半。
接下来是大项。
2018-2024年，年节礼金、婆婆的“家用”月供、念念的全部学费、婆婆的两次住院费中我出的部分、各种“意思意思”的红包……
我不一一说了。
一笔一笔翻下来，每翻一笔，我在纸上记一行。
最后一行。
2024年9月。
家庭群。婆婆发的Excel表。AA明细。
房贷还剩四十三万，我每月继续承担2850。
八百万给了小叔子。
一分没给我们。
然后让我AA。
我把七年的纸摊在桌上，拿起计算器，从第一行开始加。
加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我的手停了。
不是因为数字。
是因为另一条消息。
周建军的微信。
我不是故意翻他手机。上周他让我帮他回一条工作消息，我点进微信，看到了置顶的“妈”的对话框。
最新消息时间：三个月前。
周建军：“妈，拆迁款的事，你是不是全给建国了？”
婆婆：“你知道就行，别跟敏敏说。”
周建军：“那房贷……”
婆婆：“房贷你们继续还着，有什么还不起的。”
周建军：“行吧。”
行吧。
两个字。
八百万。他用两个字就翻过去了。
三个月。他在我面前装了三个月不知道。
三个月里他照常吃我做的饭。照常用我洗的碗。照常打呼噜。照常在我问“你妈拆迁款怎么分的”时说“不知道，我没问”。
不知道。
他知道。
全知道。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