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医生!轻点!你没看到嫂子疼得脸都白了吗?”
军区卫生队简陋的手术室里,张桂芬的大嗓门比消毒水的味道还要冲。
姜樱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肩膀上的水果刀已经被拔了出来,军医正在给她处理伤口。
“还好没伤到动脉,不过伤口很深,至少要缝七八针,这一个月胳膊是别想用力了。”
年长的军医一边缝合,一边摇头感叹。
“现在的年轻人,下手怎么这么没轻没重的。”
“何止是没轻没重!简直是蛇蝎心肠!”张桂芬立刻接过了话头,对着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几个家属,开始添油加醋地广播起来。
“你们是没看到啊!那沈茵跟个疯婆子一样,眼睛都红了!要不是我们去得快,咱们苏团长,今天可就不是娶媳妇,是办丧事了!”
姜樱雪闭着眼睛,看似在忍受剧痛,实际上却将外面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桂芬这个“扩音器”,用得实在是太顺手了。
伤口处理完毕,军医给她打了破伤风和消炎针。
警卫员小李走了进来,脸色严肃。
“嫂子,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姜樱雪的声音十分虚弱,“小李同志,抓住那个……抓住她了吗?”
她眼神惊恐,带着后怕,还沉浸在刚才的生死一瞬间。
“您放心,人已经被关在保卫处的禁闭室了。”小李立刻回答,“但是……她说她不是贼,是苏团长的嫂子,沈茵。”
“是她……”姜樱雪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哽咽,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是我大嫂……没错……”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恨我……”
“今天我和锦然刚领证,晚上他就接了紧急任务走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害怕,就把门反锁了。”
“谁知道半夜她就拿着钥匙开了我的房门,拿着刀就冲了进来……嘴里还喊着,说我抢了她的位置,要让我死……”
姜樱雪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个字都透着委屈和恐惧。
她的话半真半假,却完美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辜的、被恶毒大嫂嫉妒迫害的新媳妇形象。
她绝口不提沈茵倒卖军需的事,因为那是苏家的丑闻,是她和苏锦然之间的交易筹码,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她只说“嫉妒”,这是最容易被家属们理解和接受的理由。
果然,门口的议论声瞬间就炸开了锅。
“我就说沈茵不是个好东西!以前她男人在的时候,就天天在院里耀武扬威的!”
“可不是嘛!仗着苏团长是她小叔子,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
“肯定是嫉妒人家小姜年轻漂亮,嫁得又好!”
小李听着这些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姜樱雪,问道:“嫂子,您说……她有您家的钥匙?”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姜樱雪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嗯……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锦然走之前,只给了我一把钥匙。”
她这句话,说得极其巧妙。
既表明了自己作为女主人的身份(苏锦然只给了我),又把沈茵私藏备用钥匙这个行为,钉死在了“图谋不轨”的柱子上。
小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私藏团长家的备用钥匙,还深夜持刀闯入……
就算不是特务,这也是极其严重的安全事件!
“我明白了。”小李点了点头,“嫂子,您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们保卫处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姜樱雪知道,他这是要去搜查沈茵的住处,寻找那串“罪恶”的钥匙了。
等小李一走,张桂芬立刻凑了上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问道:“小姜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跟嫂子说实话,是不是沈茵以前就老欺负你?”
来了。
姜樱雪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红着眼圈,默默地拉开了自己睡裙的另一边袖子。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她那条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陈旧伤痕,甚至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这些都是过去三个月,她在沈茵手下当牛做马时留下的。
她一直忍着,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来当做最有力的证据!
“这……这都是她打的?”张桂芬的声音都变调了。
姜樱雪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那副受尽欺凌却隐忍不发的模样,比任何控诉都更能激起旁人的同情和愤怒。
“这个天的沈茵!简直不是人!”
“太可怜了!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啊!”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苏团长不在家,我们这些老邻居得替他做主!”
舆论,已经彻底倒向了姜樱雪。
半小时后,小李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钥匙串,脸色铁青。
“嫂子,在沈茵的枕头底下,找到了这个。”
那串钥匙里,赫然有一把和姜樱雪手中一模一样的房门钥匙!
人证物证俱全!
沈茵,再也无法翻身!
姜樱雪看着那串钥匙,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撑着身体,虚弱地对小李说:“小李同志,谢谢你。但这串钥匙……我不能让它再流落在外面了。”
“这是苏团长的家,是军事主官的住所,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钥匙,我必须亲自收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明白了。
苏家的新女主人,在用这种方式,宣布自己的主权!
小李犹豫了一下,但看着姜樱雪那不容拒绝的眼神,还是将钥匙递了过去。
姜樱雪接过那串冰冷的钥匙,紧紧地攥在手里。
这不仅仅是一串钥匙。
这是权力,是地位,是她在这座吃人的大院里,站稳脚跟的第一块基石!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一片冰冷。
沈茵是解决了,可她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那个蠢妇。
而是那个远在边境,随时可能回来的男人。
苏锦然……
当他回来,看到自己这个浑身是戏、满腹心机的新婚妻子,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会不会……看穿了自己所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