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废土上的黑雾就散了不少。
朝阳从山峦间升起来，淡金色的光，却穿不透那层常年笼罩在天地间的灰雾，只能勉强驱散些许黑暗，给这片死寂的废土，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沈惊寒和陆执一早就收拾好了东西，踏上了前往守安巷安全区的路。
废弃国道上，到处都是陷阱和豁口，还有被虚无侵蚀扭曲的地形，稍有不慎，就可能掉进被黑雾笼罩的深沟里，被里面的邪祟啃得连骨头都不剩。陆执走在前面，手里的短刃时刻戒备着，开路探路，沈惊寒走在后面，腕间的红线始终铺开，感知着四周的异动，规避着隐藏的风险。
两人没有说话，却有着一种莫名的默契。
陆执的权能，擅长正面搏，阴司判罚，对邪祟有着天生的克制。而沈惊寒的红线权能，擅长侦查、布局、勘破人心与陷阱，正好弥补了陆执的短板。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攻，一个控，配合得天衣无缝。
“前面三公里外，有活人的气息，一共六个，身上带着煞气，不是善茬。” 沈惊寒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道，指尖的红线轻轻颤动着，将感知到的信息，精准地说给陆执听，“还有四个平民，两男两女，被他们围在了货车残骸后面，看样子，是掠夺者在劫道。”
陆执的脚步瞬间顿住，握着短刃的手，瞬间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意。
掠夺者，是这乱世里最令人不齿的存在。他们不进副本搏命，不找物资求生，专门靠着伏击落单的独行者、手无寸铁的平民，烧抢掠，无恶不作。乱世十年，死在掠夺者手里的平民，比死在邪祟和副本里的，还要多。
“去看看。” 陆执沉声道，抬脚就要往前冲。
“等等。” 沈惊寒立刻拉住了他，对着他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陆兄，别急着动手。先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出手。”
陆执猛地转过头，看向沈惊寒，眉头瞬间皱紧，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和怒意：“那些平民快被他们了，我们不出手，他们就死定了！”
在他看来，见死不救，和那些烧抢掠的掠夺者，没有任何区别。他坚守的公道，不允许他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平民，死在掠夺者的刀下。
沈惊寒看着他怒意翻涌的样子，却依旧很平静，松开了拉着他的手，语气淡淡：“陆兄，我问你，我们出手，能得到什么？”
“什么？” 陆执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我说，我们出手，救了这四个平民，了这六个掠夺者，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沈惊寒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陆执的脸上，一字一句道，“这六个掠夺者，看气息，理解度都在 5 到 8 点之间，不算弱。我们出手，就算能轻松解决，也难免会有消耗，万一动静太大，引来了更厉害的邪祟，或者其他的掠夺者小队，我们得不偿失。”
“就因为没有好处，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陆执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的煞气也翻涌起来，“沈惊寒，在你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人命吗？”
“是。” 沈惊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在这乱世里，我的命，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的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救了他们，我们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可能惹上一身麻烦。我为什么要出手？”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所有的行为，唯一的准则，就是自身利益最大化。无利不起早，是他在这乱世里，活了三年的唯一真理。
陆执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沈惊寒说的是对的。在这乱世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贸然出手，确实可能惹上麻烦。可他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在他面前被掠夺者虐。
“你不去，我去。” 陆执咬着牙，冷声道，转身就要往前冲。
“等等。” 沈惊寒再次拉住了他，这一次，没有再拦着他，只是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算了，陆兄，我陪你去。”
陆执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解。
“别这么看着我。” 沈惊寒松开手，摊了摊手，语气无奈，“我可不想我的搭档，为了几个平民，把自己折进去。毕竟，接下来的路，我还需要陆兄你，帮我挡下那些明面上的刀枪剑戟。”
他嘴上说着利益，可心里却清楚，陆执的底线，就是公道与无辜者的性命。他要是真的眼睁睁看着陆执一个人去，他们之间这点脆弱的关系，瞬间就会崩塌。
更何况，六个理解度最高只有 8 点的掠夺者，对他和陆执来说，本算不上什么麻烦。卖陆执一个人情，稳固一下两人的关系，这笔买卖，不亏。
陆执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一点，却依旧冷硬道：“多谢。”
“不用谢我。” 沈惊寒笑了笑，指尖的红线，瞬间如水般蔓延出去，“我只是做了对我最有利的选择而已。你正面冲进去，解决掉领头的那两个，剩下的四个，交给我的红线。速战速决，三分钟解决战斗，别拖泥带水。”
“好。” 陆执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短刃，周身的阎罗王权能，瞬间运转起来。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同时窜了出去，朝着三公里外的货车残骸，飞速冲了过去。
货车残骸后面，四个平民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
围在他们面前的，是六个拿着砍刀和的掠夺者，一个个凶神恶煞，身上沾满了血迹，看着他们的眼神，像看着待宰的羔羊。
“老大，这两个女的长得还不错，带回去，能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一个瘦高个的掠夺者，舔了舔嘴唇，眼神猥琐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两个女人，语气里满是恶意。
“那两个男的，直接宰了，扔去喂行尸。” 领头的光头壮汉，吐了一口唾沫，手里的砍刀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眼神凶狠地看着四个平民，“把你们身上的物资、本源碎片，全都交出来！不然，老子现在就剁了你们！”
四个平民里，领头的中年男人，死死地护着身后的妻女和兄弟，咬着牙道：“我们真的没有物资了！我们刚从副本里出来，所有的东西都被之前的掠夺者抢光了！求求你们，放我们走吧！”
“没有物资？” 光头壮汉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刀，砍在了中年男人的胳膊上，瞬间血花四溅，“没有物资，就拿命来抵！”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胳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他身后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哭得浑身发抖。
“老大，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宰了男的，把女的带走！” 旁边的掠夺者，已经不耐烦了，举起手里的，就对准了中年男人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道冷厉的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住手！”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乌光，如同闪电般劈了过来，瞬间斩飞了那个掠夺者手里的，顺带斩掉了他的半条胳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陆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场中，手里的短刃泛着浓郁的乌光，阎罗王的权能全力运转，凛然的正气，瞬间席卷了全场。
“掠夺者，当诛！”
陆执的声音，冷硬如铁，短刃横扫，带着阴司判罚之力，朝着领头的光头壮汉，狠狠劈了过去。
光头壮汉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举起手里的砍刀，就想挡住这一击。可他的理解度只有 8 点，在理解度 13 点的陆执面前，本不堪一击。
“咔嚓” 一声脆响，砍刀瞬间被短刃劈成了两半。乌光顺势而下，瞬间劈开了光头壮汉的膛。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剩下的四个掠夺者，瞬间吓傻了。
他们只是个不入流的掠夺者小队，平时也就敢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平民，哪里见过陆执这么强的狠角色？一招就秒了他们的老大！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四个掠夺者，转身就想跑。
可他们刚转过身，无数道绯色的细线，就如同水般涌了过来，瞬间缠住了他们的四肢和脖颈。
沈惊寒的身影，慢悠悠地从货车后面走了出来，指尖轻轻一捻。
“想跑？”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既然敢做劫道的勾当，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红线瞬间收紧。
四个掠夺者，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上的生魂气息，被红线疯狂地抽离，不过短短几秒，就浑身瘪地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从两人出手，到解决掉六个掠夺者，全程不过一分半钟。
快得超乎想象。
缩在货车残骸后面的四个平民，都看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还是那个胳膊受伤的中年男人，先反应过来，捂着流血的胳膊，对着陆执和沈惊寒，重重地跪了下去，不停地磕头。
“谢谢两位恩人！谢谢两位恩人！谢谢你们救了我们全家！”
他身后的妻女和兄弟，也跟着跪了下去，不停地磕头道谢，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在这乱世里，愿意出手救他们这些素不相识的平民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他们刚才，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没想到，竟然还有绝处逢生的机会。
陆执收起了短刃，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人，眉头皱了皱，上前一步，扶起了那个中年男人：“起来吧。不用谢我，路见不平而已。”
他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小瓶伤药，扔给了中年男人：“这是止血药，先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中年男人接过伤药，手都在抖，再次对着陆执，深深鞠了一躬，眼泪不停地流：“恩人，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我们是前面镇子的幸存者，刚从新手副本里出来，没想到遇到了掠夺者…… 要是没有你们，我们今天，就全死在这里了。”
沈惊寒靠在货车车门上，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红线，目光扫过四个平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四个平民，都是刚绑定神明没多久的新手，理解度最高的，也才 3 点，难怪会被掠夺者盯上。
就在这时，陆执突然转过头，看向沈惊寒，对着他微微颔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刚才，多谢了。”
他知道，刚才那四个掠夺者，要是没有沈惊寒的红线，本不可能这么快解决掉。沈惊寒嘴上说着无利不起早，可真的动起手来，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惊寒挑了挑眉，笑了笑：“不用谢。我说了，我只是不想我的搭档出事。毕竟，能和我能力互补的人，可不好找。”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中年男人，突然带着家人，再次对着两人跪了下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双手递到了两人面前。
“两位恩人，我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多少本源碎片。这里面，是我们从副本里拿到的一张低阶防御符，还有五百本源碎片，虽然不多，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求求你们收下！” 中年男人的语气，无比诚恳，眼神里满是感激。
陆执刚想拒绝，就被沈惊寒抢先一步，伸手接过了那个布包。
“好，我们收下了。” 沈惊寒笑了笑，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一张低阶防御符，还有五百本源碎片，他随手收进了怀里，对着中年男人道，“前面的路，掠夺者和邪祟很多，你们四个新手，本走不下去。离这里三十公里，是守安巷安全区，我们正好要去那里，你们要是愿意，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走。”
中年男人瞬间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我们愿意！我们愿意跟着你们走！”
他们本来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守安巷安全区，他们早就听说过，可本不敢独自过去。现在能跟着两个这么强的恩人一起走，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陆执转过头，看向沈惊寒，眼底满是不解。
刚才还说救他们没有好处，现在不仅收了他们的东西，还要带着他们一起走？这本不像沈惊寒的行事风格。
沈惊寒却只是对着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前往守安巷的路。
四个平民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说一句话。
陆执走到沈惊寒身边，压低声音，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带着他们？带着四个新手，只会拖慢我们的速度，增加我们的风险。”
沈惊寒侧过头，看着他，笑了笑，语气淡淡：“陆兄，你以为，我真的是好心，要带他们一程？”
“不然呢？” 陆执皱着眉。
“第一，收了他们的五百本源碎片和防御符，我们出手救他们，就不是无偿的，是交易，符合我的行事准则。” 沈惊寒伸出一手指，慢悠悠地说道，“第二，带着他们四个，路上遇到的零散邪祟和掠夺者，他们能帮我们处理一些杂事，不用我们事事动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的废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守安巷安全区的准入规则，是必须有安全区里的人担保，或者缴纳一千本源碎片的准入费。他们四个，本付不起准入费，也没有担保人。我们带他们进去，帮他们垫付准入费，他们就欠了我们一个大人情。在这乱世里，人情，是最值钱的东西，也是最好用的筹码。”
陆执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里面竟然藏着这么多的算计。
他只看到了带着四个平民的风险，可沈惊寒，却已经算到了后续的所有收益，甚至连进入安全区之后的筹码，都提前布好了。
“你……” 陆执看着沈惊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觉得我太功利了？” 沈惊寒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陆兄，在这乱世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我救了他们的命，收一点报酬，换一点未来的筹码，很公平，不是吗？”
陆执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沈惊寒是对的。在这吃人的乱世里，纯粹的善意，本活不下去。沈惊寒的算计，虽然功利，却既守住了他的公道，又拿到了应得的利益，甚至还为未来，铺好了路。
“你说得对。” 陆执低声道，看向沈惊寒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可。
这个男人，虽然唯利是图，算计到了骨子里，却从来都不是恶人。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有自己的底线，只是他的底线，和自己的，不一样而已。
沈惊寒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陆执之间的关系，才算真正的稳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