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无赖的逻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哪怕自损八百，也要敌一千。
王秀芬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驳，一只宽厚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掌心温热，稳如泰山。
雷得胜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他没动手，甚至连那件军大衣都没脱，只是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粗布包。
他身后，寸头和大壮像两尊一样跟着，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黑皮本子，那是砖厂的值班记录。
“雷老虎出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雷得胜走到张大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男人，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弱鸡。
“要去县里告我？”雷得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行啊，张部既然这么懂法，那咱们就去派出所好好唠唠。”
“唠……唠啥？”张大军被雷得胜身上的煞气得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喊道，“唠你搞破鞋？”
“唠唠纵火罪，判几年，会不会吃枪子儿。”
雷得胜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随手一扬，那个脏兮兮的布包“啪”地一声摔在张大军脚边。
布包散开，咕噜噜滚出来一个半空的玻璃瓶，一把半尺长的起子，还有一双沾满油污的线手套。那玻璃瓶盖子没拧紧，一股刺鼻的煤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张大军的眼皮子猛地一跳，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些东西，他化成灰都认识！那是半个月前，他亲手塞给儿子张建国，让他去烧账本的作案工具！
“半个月前，三月十八号，凌晨两点。”雷得胜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他指了指身后寸头手里的记录本，“你的好大儿张建国，翻窗潜入食堂，手持煤油，企图纵火。人证，是寸头和大壮；物证，就是地上这一堆；还有……”
他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硕大的黑背狼狗从食堂里窜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从裤子上撕下来的碎布条——那是张建国那天吓尿裤子时留下的。
“原本看在秀芬姐的面子上，不想把事做绝。”雷得胜弯下腰，捡起那把起子，在手里把玩着，锋利的尖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可既然张部非要把法律踩在脚底下，那咱们就按法律办。这可是毁坏集体财产，按现在的‘严打’政策，起步就是十年。要是情节严重……呵呵，搞不好得去刑场吃两颗花生米。”
十年？吃花生米？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轰然压在张大军的头顶。
张建国可是老张家的独苗，是他在供销社吹嘘的资本，是他下半辈子的指望啊！要是进了监狱，那老张家不就绝后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执行家法的张大军，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惨白如纸。他的双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不……不可能……你吓唬谁呢……”张大军哆嗦着嘴唇，声音比蚊子还小。
“吓唬你？”雷得胜冷笑一声，转头对寸头说，“去，把拖拉机摇着，咱们拉着张部和这一堆证据，直接去县公安局。我也想看看，公安局长是不是也讲你的‘家法’。”
“好嘞！”寸头答应得那叫一个脆，转身就往停车棚跑。
这一动真格的，彻底击溃了张大军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别！别去！”
张大军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