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件人是刘总的助理。
内容是邀请建华参加供应商年度评审。
邮件的最后有一行备注:
“苏总,刘总想确认一下,苏念还负责我们的对接吗?上次年会刘总说,对接人不换的话,明年的单子还给建华。”
下面是我哥的回复。
“放心,我妹就是个记账的,具体业务以后我亲自跟。”
我盯着那行字。
“我妹就是个记账的。”
记账的。
七个字。
十八年。
浓缩成七个字。
记账的。
我关掉邮箱。
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七个字。
我妹就是个记账的。
想起来了。
三年前刘总的订单确实出了一次问题。
有一批货的规格不对,刘总那边验收没通过。
是我连夜重新协调供应商,补了货,亲自盯着装车发过去的。
刘总后来打电话说:“小苏,幸好有你,不然这批工程就要延期了。”
记账的。
连夜补货、亲自盯装车的记账的。
当晚我没有哭。
我坐在出租屋里,打开了电脑。
我开始做一件事。
梳理。
把建华贸易所有核心客户的信息、合同、对接人电话,全部整理成一份表格。
不是为了公司。
是为了我自己。
然后我又做了第二件事。
查。
查公司的所有合同里,哪些是以我个人名义担保或签署的。
华通钢贸的三年长约,担保人苏念。
鑫诚管业的框架协议,对接人苏念。
远大建材的年度合同,联系人苏念。
这三家供应商,占建华采购量的65%。
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他们认的是我这个人。
我把这些合同扫描件全部存进了我的私人网盘。
然后,我做了第三件事。
我给大学同学赵敏打了个电话。
赵敏在省城开了一家建材贸易公司。
做了八年,规模不大,但一直在找机会扩展。
“敏姐,方便见一面吗?”
“怎么了?”
“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来吧,随时。”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
夜已经深了。
路灯的光照在墙上,有一块一块的影子。
我没有哭。
我没有犹豫。
也没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
我不需要冷静。
我非常清醒。
十八年了。
是时候算总账了。
6.
在我准备动手之前,我发现了最后一块拼图。
周三下午,妈打电话来。
“念念,这周末回家吃饭吧。”
语气比平时热情。
大概是觉得分家产那天我走得太快,想安抚一下。
“好。”
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原谅了。
是因为我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周六我回了家。
妈做了一桌子菜。
哥和嫂子也在。
两个侄子在客厅看电视。
一切好像跟以前一样。
吃饭的时候,妈特意给我夹菜。
“念念,这个鱼是你爱吃的。”
我笑了笑。
“妈。”
“嗯?”
“上次你说替我存的钱——”
妈的筷子顿了一下。
“十二万。”
“那个钱……”妈看了爸一眼,“家里周转用了一下,以后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