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回来,天已经黑了。
她把弟弟安顿在酒店,开了一间房,让他洗澡睡觉。男孩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在她要走的时候,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角。
她低头看他。
“姐。”他的声音闷着,“那些人……还会来吗?”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真的?”
她沉默了一秒。
“真的。”
男孩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松开手,躺回床上。
她关灯,带上门。
走出酒店,傅宴辞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掐灭。
“睡了?”
“嗯。”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今晚的事,”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傅宴辞把手进裤兜。
“你那个发照片的人,也发了一份给我。”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发给你?”
傅宴辞笑了,那种痞的。
“这你得问他。”
她看着他。
他没躲。
三秒后,她移开眼睛,看向远处的海。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顾烨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还掺和?”
傅宴辞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就是闲的。”
她盯着他。
他笑了一下,拉开车门。
“上车吧。送你回去。”
她没动。
“傅宴辞。”
他等着。
“你今天在仓库里,那一步等了几天?”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天。”
“你算准了顾烨会动我弟弟?”
“我算准了他会动点什么。你弟弟、你、我,总得动一个。”他把手搭在车门上,“他就是那种人,被人踩了底线,一定要踩回来。”
她看着他。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是哪种人?”
傅宴辞想了想。
“我是那种——被人踩了底线,就先把路铺好,等他来踩的那种人。”
她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
她上了车。
—
车子在夜色里开着,路过码头,路过赌场,路过那些灯火通明的地方。
她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傅宴辞。”
“嗯?”
“那个发照片的人,你不好奇是谁?”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好奇。”
“那你不问?”
他笑了一下。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她转过头,看着他。
侧脸被路灯照得一明一暗,嘴角叼着没点的烟。
她收回目光。
“他是赌场的人。”
傅宴辞的眉梢动了一下。
“跟了我三年。”她说,“顾烨以为他是自己的人。”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傅宴辞笑出声来。
“苏醒,”他说,“你在这艘船上,到底埋了多少人?”
她也笑了一下。
“够用。”
车子在赌场门口停下。
她推开车门,下去。
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傅宴辞。”
他坐在车里,等着。
“明天还来吗?”
他笑了。
“来。”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出三步,她又停下来。
“别来太早。”
“好。”
她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消失在门后面。
傅宴辞坐在车里,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十六枚硬币——今晚她又给了他一枚,说是给弟弟那颗糖的谢礼。
他对着路灯看了看。
收进口袋。
发动车子,驶进夜色。
—
凌晨两点。
她回到住处,推开门。
屋里很安静。
她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一条未读消息。
“顾烨今晚调了人。他查到你弟弟住的酒店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开始打字。
“让他查。”
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
“你打算怎么办?”
她把手机按灭,没回复。
站起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海风吹进来。
她看着黑沉沉的海面,忽然想起他今晚那句话——“我就是那种,被人踩了底线,就先把路铺好,等他来踩的人。”
她笑了一下。
很淡。
远处,海面上有一艘船的灯光,一闪一闪。
她看了很久。
然后关上窗。
走回床边,躺下去。
闭上眼睛。
手机又亮了。
她没看。
但嘴角还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