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调整表情，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朝着他走过去：“予哥，好巧哦！你也出来透气啊。”
沈霁予将她的笑容和那瞬间的失神都收入眼底。
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香槟杯随意放在一旁矮桌上。
“巧么？”他这才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低沉。
陆明雾走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倚在栏杆上，点点头。
“宴会厅那么大，人那么多，偏偏就我俩在这露台遇上了，这还不算巧嘛~”
沈霁予视线从她笑盈盈的脸上移开，落在她的肩膀上。
“不冷么？”
陆明雾像是这才感觉到冷，缩了缩脖子，嘴硬着：“不冷。”
见她嘴硬，沈霁予嗤了一声：“嘴硬。”
说完，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前几天晚上，在酒店走廊撞见你，看你好像醉得不轻。”沈霁予开口暗示。
陆明雾心咯噔一跳，脸上笑容却僵都没僵，反而瞪大眼睛，满是诧异：“啊？有吗？予哥你是不是看错人啦？我滴酒不沾诶，怎么可能喝醉。”
她摆着手，语气笃定，心里却打起了小鼓。
完蛋了，大哥他们居然还发动外援套话？
不过可惜了，大哥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嘴巴硬。
想套话，下辈子吧！
“是么？”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听不清什么情绪。
“那可能，真是我认错人了。”
见蒙混过关，陆明雾彻底松了口气，却不敢再继续跟他待在同一露台下。
“那个…我好像听到我哥叫我，我就先走了。”她笑两声。
说着，慌忙把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扒拉下来，团成一团，一股脑塞到沈霁予怀里。
不等他反应，屁颠颠跑回了宴会厅。
刚走出连接露台的走廊，迎面就撞上了陆崇简。
看到陆明雾，陆崇简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去哪了？”他问。
陆明雾立刻站好，像汇报一样：“二哥！”
她下意识回头朝露台方向瞥了一眼：“里面闷，去透了口气。”
陆崇简抬手，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下：“去哪说一声，会担心。”
尤其是今天这种场合，他们几个哥哥，还真有点怕她钻牛角尖。
陆明雾乖乖点头：“二哥，你放心，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不会人放火的。”
陆崇简嗯了一声，目光越过她，朝她离开的露台方向快速扫了一眼。
隔着玻璃门，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颀长挺拔的侧影。
“二哥，看什么呢？”陆明雾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陆崇简收回视线，大手虚虚护着她后背，带着她往里走：“没什么。走吧，快开始了。”
这句平常的话，听在陆明雾耳朵里，就变成了发令枪响。
完了，行刑的时刻，就要到了。
今天过后，她锦衣玉食的生活，都要化为灰烬，烟消云散了。
宴会厅的主灯缓缓熄灭，只留下一束聚光灯，精准打在雕花大门上。
礼仪将厚重的大门向两侧拉开，陆正业和郑书慧一左一右牵着陆若晴，缓步走了进来。
陆明雾怔怔看着那束光里的三个人，连呼吸都忘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熟悉的清冽海洋味道笼罩下来。
“猜猜我是谁？”陆承宥故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
陆明雾皱了皱鼻子，瓮声瓮气：“三哥，我都不用猜，你下海的味道，很好认的。”
陆承宥放下手，毫不客气敲了敲她的头：“说过多少次了，下海这个词不能乱用。”
被三哥这么一打岔，心里那点子憋闷消散了些许。
台上，陆正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欢迎各位来宾，参加小女陆若晴的回归宴…”
陆明雾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陆若晴身上。
“小女之前，吃了不少苦，但过去的磨难…”陆正业情绪有些激动，开始了漫长的讲述。
陆崇简不动声色抬腕眼手表。
晚上还有个抓捕行动，他待不了太久。
只希望那个话多的老爷子，能少些废话。
“我陆正业这一生…”话题似乎又扯远了。
陆承宥听得无聊，随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块黑松露饼，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
他毫不犹豫，将剩下大半块，直接塞进旁边陆崇简的嘴里。
陆明雾见三哥吃东西，自己也跟着他拿了一块黑松露饼，同样咬了一口，皱眉，将剩下的塞到陆崇简嘴里。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陆洺声尽收眼底。
他手里捏着半块同款饼，正愁手没处扔。
陆洺声快走两步过来，也不管陆崇简嚼没嚼完，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陆崇简一块还没嚼完，第二块就跟鬼一样追上来，这还没嚼完呢，第三块虽迟但到。
他嚼吧嚼吧，吞咽的动作有些狼狈，最后还是端起杯子，用香槟把饼顺下去。
“不、吃、就、别、拿！”陆崇简盯着眼前三个罪魁祸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陆洺声没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又顺手给陆明雾把手擦了，再无情将手帕扔给陆承宥。
陆承宥接住手帕，嘴上抱怨：“大哥，我也不是垃圾桶啊。”
手上老老实实将手帕揣进自己兜里。
陆崇简冷飕飕的眼风立刻扫向他。
陆承宥脸上瞬间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二哥，别急着对号入座呀。”
陆明雾在旁边狂灌了两杯香槟，才把嘴里黑松露那股古怪的土腥味压下去。
台上，陆正业终于讲到了尾声，语气激昂：“…所以，明雾永远是我们陆家的女儿！是我们夫妻俩一把屎一尿喂大的…感情是割舍不开的！”
可惜，关键部分，当事人一个字也没听见。
因为陆明雾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刚步入宴会厅中心区域的沈霁予吸引了过去。
更准确的说，是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背面吸引。
那里贴着三个小小的红色贴纸，很熟悉。
她眯起眼想看清，但沈霁予手指微动，恰好挡住了。
“…谢谢大家。”陆正业终于结束了他冗长的演讲。
掌声雷动。
陆洺声没听，陆崇简没听，陆承宥没听，陆明雾更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