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糯糯的哭声,却因为眼前那抹蔫哒哒的紫色,奇迹般地止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巴音手里那几朵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野花,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人却傻了。
在这个只有兽皮、鲜血和男人的世界里,她竟然看到了一朵花。
这比看到肉、看到刀,更让她感到不真实。
她的哭声停了,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小声的抽噎。
蒙古包里的五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大口气。那感觉,比打死一头熊还让人虚脱。
“行了行了,不哭就行。”巴赫看她不哭了,立刻把那只血兔子拎起来,扔到角落,嘴里嘟囔着,“一个丫头片子,比狼崽子还难伺候。”
大哥巴图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他看了一眼被踹得还在地上闷哼的巴特尔,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像只受惊鹌鹑的温糯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滩染红了毡毯的兔血上。
这里太乱了。
人一多,心也乱。
“老三,把兔子收拾了。”巴图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巴特一声不吭,拎起兔子和那把短刀,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老四老五,把狍子抬出去,剥皮。”
“哦。”巴赫和巴音也立刻行动起来,两人合力才把那头傻狍子拖了出去。
被踹得岔了气的巴特尔,也自己从皮堆里爬了起来,脸色阴沉地跟了出去。
转眼间,原本拥挤不堪的蒙古包里,只剩下了巴图和温糯糯两个人。
巴图没有看她,而是从角落里拿起一块破旧的兽皮,走到那滩血迹前,蹲下身,用力地擦拭起来。他擦得很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想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都随着这滩血迹一同抹去。
温糯糯抱着膝盖,看着他宽阔的后背,连呼吸都放轻了。
擦净血,巴图站起身,把脏了的兽皮扔进火塘。火苗“呼”地一下窜高,将污秽吞噬。
“今天晚饭后,都到齐,我有话说。”他对着外面喊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外面的四人应了一声。
晚饭的气氛异常诡异。
温糯糯用狍子最嫩的里脊肉,加上昨天剩下的调料,又做了一顿石板烤肉。香味依旧霸道,可这一次,没人再像昨天那样疯抢。
五个男人围着火塘,沉默地吃着。你一片,我一片,动作都收敛了不少。只有偶尔刀叉碰到石板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
温糯糯自己也吃了几片。她需要补充体力。她知道,巴图说有话要说,那话,十有八九跟她有关。
吃完饭,巴赫和巴特主动收拾了石板和骨头。
五个男人重新在火塘边坐成一圈,将温糯糯围在了最里面。
巴图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四个弟弟,最后落在了温糯糯身上。
“这个家,不能再这么住了。”他开门见山。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一个蒙古包,挤着我们六个人,晚上翻个身都能碰到腿。白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没事也能找出点事来。”他的话,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老二巴特尔。
巴特尔冷着脸,没说话。
“地方小,火气就大。”巴图继续说,“以后,规矩得改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宣布了新的规则。
“从明天开始,我们五个,每天出去打猎。”
“谁打回来的猎物,分量最重,价值最高,谁当天晚上,就有资格睡在这个蒙古包里。”
这话一出,连最迟钝的巴赫都瞪大了眼睛。
巴图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往下说:“赢的人,睡在门口的位置,负责守夜,也负责看着她。”他用下巴指了指温糯糯,“其他人,都给我搬到羊圈旁边的那个储物包去住。”
储物包!
那地方又小又破,夏天漏雨,冬天灌风,平时都是放一些杂物和草的!
让他们去睡那里?
“大哥!这不行!”巴赫第一个叫了起来,“那地方怎么睡人!”
“睡不了人,就拿出本事来。”巴图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草原上,强者才有资格享受最好的。猎物换食物,也换住的地方。没本事的人,就只配睡在羊圈边上。”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二巴特尔嘴角微扬。他看着巴图,又看看温糯糯,眼里重新燃起了好斗的光。这规矩,对他来说,是个更有趣的游戏。
老三巴特依旧沉默,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老五巴音摸着下巴,那双狭长的眼睛在几个哥哥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温糯糯身上,若有所思。
温糯糯的心,则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
她不是安全了,而是被摆上了货架,成了这场狩猎竞赛里,那个最显眼的奖品。
谁赢了,谁就能获得“守护”她的资格。
这是何等的讽刺。
“怎么比?”老二巴特尔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沙哑,“每天打回来的东西,怎么算分量?”
“她说了算。”巴图的目光,再一次落到温糯糯身上。
温糯糯的身体猛地一僵。
“每天打回来的猎物,都由她来过目,清点。她说谁是第一,谁就是第一。”巴图的话,给了温糯糯评判的权力,也给了她一柄最烫手的刀。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那五道视线,不再是单纯的欲望和审视,而是带上了评估、算计,和一种不容拒绝的期盼。
巴赫的眼睛红了,他盯着温糯糯,仿佛在看一块能决定他命运的肥肉。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粗大的嗓门在蒙古包里回荡。
“行!就这么定了!”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几个兄弟,特别是老二巴特尔。
“明天,谁也别跟我抢!北边山脊那头两百斤的野猪王,老子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