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还着债,本拿不出这笔钱。
正发愁的时候,陈老师打来一个电话。
「王宇,有个好消息。你被纳入了’教育扶贫专项助学金’的资助名单。」
「每学期发一次,够你的学费和基本生活费。」
「不用还的,你安心念书就行。」
我爸接过电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真的?!陈老师谢谢您!太感谢了!」
我妈在旁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菩萨菩萨」。
那天晚上我家多烧了两个菜,我爸甚至破天荒开了一瓶好酒。
「小宇,你是王家的希望。」他端着酒杯,眼眶红红的。
「爸这辈子没本事,生意也做垮了。」
「但你争气,你能念出来。」
「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这个家就靠你了。」
我端着碗,使劲点头。
那天晚上我在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一定不能辜负全家人的期望。」
我当时觉得,这个「全家人」里面,不包括王雷。
毕竟他是那个自己选择走掉的人。
毕竟他是全家唯一的反面教材。
从那以后,我的人生变成了一条直线,考试、排名、拿奖。
高一,班级第三,年级前二十。
高二,班级第一,年级前十。
高三冲刺阶段,月考稳定在年级前五。
每次考好了拿成绩单回家,我妈接过去看一遍,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必定加一句:「可别像你哥。」
这句话像一个咒语,从我十岁听到了十八岁。
每次亲戚来家里看到墙上贴的奖状,都要感慨一句:「还是小宇争气,那个大的……唉,不提了。」
王雷变成了一个符号。
一个专门用来衬托我有多好的、失败者的符号。
我也习惯了。
甚至有点享受。
享受当「全家唯一的希望」的感觉。
享受亲戚们围着我夸、我爸在旁边端着酒杯满脸骄傲的感觉。
享受每次月考出成绩,老师在班会上念我名字时全班鼓掌的感觉。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有一个人退出了赛道。
我站在聚光灯底下。
他蹲在脚手架上。
现在想起来,我他妈真该被雷劈。
4
高中三年,「助学金」从来没断过。
每学期开学前准时到账,金额每年都有微调。
我猜是「据政策变化」。
高一一学期八千,刚好够学费加住宿费。
高二涨到了一万,因为我报了数学竞赛培训班,多了两千的培训费。
高三又涨了。
我要参加自主招生考试,得去省城考点住酒店。
每一笔钱来得都卡着我的需要来,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不够。
我当时觉得这个「教育扶贫基金」也太精准了。
但没多想。
因为人在缺钱的时候,有人给你钱,你只会感恩,不会追问来路。
有一次我跟陈老师提了一嘴,我想报一个物理竞赛培训班,一千五。
第二天钱就到了。
陈老师说:「刚好基金有一笔追加,给你报吧。」
我当时还感叹,这基金也太贴心了。
现在想想,王雷接到陈老师电话以后,连夜加了一个通宵的班挣出来的一千五。
我轻描淡写的一句「想报个班」,他得在工地上多扛三天三夜的钢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