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他们到底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03
住院第六天,单位来人了。
不是领导,是科室的老胡。
他拎着一袋橘子,表情有点尴尬。
“姜苓,跟你说个事。”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张主任让我来问问你,网上那个视频……你看要不要处理一下?”
“咱们窗口单位,注意影响。”
我笑了一下:“我住院被人偷拍,要我注意什么影响?”
老胡挠了挠头:“主任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也知道,现在上面管得严,公务员不能有负面舆情。”
他说“负面舆情”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特别低。
好像这四个字比我的心脏早搏还严重。
“我知道了,谢谢胡哥。”
老胡走了以后我想了很久。
张主任是个好人,但他更是个怕事的人。
这条视频如果继续发酵,不是方屹淮有麻烦,是我有麻烦。
基层公务员。
三千二一个月。
没有背景,没有后台,唯一的筹码就是七年考核全优。
到现在连个副科都没提上去。
方屹淮说过一句话,在一次吵架的时候。
“你那个工作,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我请客户吃顿饭。”
那顿饭多少钱我后来查过。
一万八。
我半年的公积金。
下午白薇果然发了第二条视频。
这次不是偷拍,是在医院走廊里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有人问我为什么去医院看望朋友,我想说,做人要善良。即使对方不领情,善良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背景是心内科的指示牌。
我的病房号也在里面。
六楼,608。
评论区有人翻出了医院的楼层分布图。
有人开始在评论区晒定位——“我在一院门口,等着看戏。”
护士长来找我,脸色不好看。
“姜苓,今天有三拨人来前台问你的病房号,已经影响到其他病人了。”
“你看能不能……跟你家属说一声?”
我点了点头。
给方屹淮发了一条消息:
“你让白薇删掉视频。”
他二十分钟后才回。
“我说了,她不听。她有她的创作自由。”
创作自由。
我的病房,我的脸,我散落的药盒。
是她的创作素材。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没有命名。
隔壁阿姨今天出院了。
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姑娘,阿姨不懂什么网上的事,但阿姨看得出来,你不是赖着不走的人。”
“你是走不了。”
我没吭声。
她又说:“该走就走,别心疼那些不心疼你的人。”
04
住院第八天,我让程曦帮我从办公室带了一些东西过来。
一个黑色的文件袋,一台用了四年的联想笔记本。
程曦看我在病床上打开电脑,嘴都气歪了。
“你住院了还活?姜苓你是不是有病?”
“我确实有病,心脏早搏。”
她气得拿枕头砸我。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笑了一声。
很久没笑了。
程曦走之后我翻开文件袋,里面是最近三个月经手的行政审批卷宗副本。
我住院前正在整理一批企业备案材料,有几份还没来得及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