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郡主府,落成不过一,便已成了京城最瞩目的地方。
昔的布衣孤女,如今已是正一品尚宫令、明慧郡主,有专属府邸,有万户食邑,有朝堂正式官职,有万民敬仰声望。何梓兮站在郡主府正厅中央,看着雕梁画栋、金砖铺地、仆从林立、陈设奢华,心中依旧难掩一丝不真实感。
从穿书而来,步步为营,推翻炮灰命运,搞起自己的事业,又凭现代知识救下万民,一路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她当真活成了原书里谁也不敢想象的模样。
仆从们恭敬垂首,齐声唤她:“参见郡主。”
何梓兮淡淡抬手:“都下去吧,无事不必通传。”
“是。”
众人退去,偌大的正厅终于安静下来。她轻轻舒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府外那条宽阔长街,心神微微放空。
金銮殿上那道空白赐婚圣旨,像一细弦,从早到晚,都绷在她心头。
她很清楚,温叙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也更清楚,温九柯绝不会容许温叙填上她的名字。
而她自己……
何梓兮指尖微微蜷缩。
这段子以来,她对两人,早已不是毫无波澜。
温九柯的沉稳守护、倾尽所有、无条件信任,早已刻进她心底。
温叙的热烈赤诚、少年意气、生死相随,也让她一次次动容。
一个是沉稳如山的摄政王,
一个是炽热如火的少年将军。
一个先入她心,
一个后入她情。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让她心慌的事实——
她两个都喜欢。
可这里是古代,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被奉为正道的大晟王朝。
女子三心二意,脚踏两条船,一旦说出,便是不知廉耻、水性杨花,重则浸猪笼、毁名声、身败名裂。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拥有了地位、事业、尊严,她不敢赌。
更不敢把心底最真实、最离经叛道的想法,暴露在阳光之下。
就在她心神纷乱之际,府外侍卫匆匆来报:
“郡主,小王爷温叙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何梓兮心口一紧。
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慌乱,淡淡开口:“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道挺拔少年身影,大步踏入正厅。
温叙一身银色锦袍,身姿英挺,面容俊朗,手中紧紧捧着一卷明黄色圣旨,那是皇帝亲赐的空白赐婚圣旨。他一进门,目光便牢牢锁在何梓兮身上,炽热、坚定、毫无躲闪。
几不见,他依旧是那副满眼都是她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郑重与孤注一掷。
“梓兮。”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声音微微发紧,却异常清晰。
何梓兮抬眸,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小王爷今前来,有何事?”
温叙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将那道明黄色圣旨,双手递到她眼前。
“金銮殿上,陛下赐我空白赐婚圣旨,京中任何女子,我想娶谁,便可填谁的名字,无人可阻,无人敢拒。”
“我今来,只有一句话。”
他目光灼灼,一瞬不瞬望着她,眼底是少年人最纯粹、最滚烫的爱意:
“梓兮,我要在这圣旨上,写何梓兮三个字。”
“我要娶你。
我要光明正大,以镇北副帅、小王爷之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你为妻。”
“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砸在何梓兮的心尖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紧张,看着他为了她,甘愿顶着叔叔的怒火、朝堂的议论、世俗的眼光,也要孤注一掷。
心口,狠狠一软。
动容。
无法控制地动容。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点头,又不敢。
想拒绝,又不舍。
想说出实话,又怕万劫不复。
只能僵在原地,眼神复杂,沉默不语。
温叙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害羞、是犹豫、是需要一点勇气,他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手,语气更加恳切:“梓兮,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对不对?你不必怕叔叔,不必怕任何人,有我在……”
“谁敢动她?”
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骤然从厅门口传来,带着滔天威压与不容置疑的强势。
温九柯来了。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那双深邃眼眸,死死盯着温叙,带着明显的警告与怒意。
他一收到消息,便立刻放下朝中所有事务,马不停蹄赶来了郡主府。
他绝不可能允许温叙,把何梓兮的名字写在赐婚圣旨上。
温叙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自己的叔叔,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叔叔,我在跟梓兮说婚事,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温九柯冷笑一声,大步走入厅中,径直站到何梓兮身侧,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冷厉看向温叙,“梓兮是本王放在心尖上的人,你说与我无关?”
“陛下赐我空白赐婚圣旨,我有资格娶她!”温叙握紧圣旨,语气激动。
“你有资格,不代表你可以。”温九柯眼神冰冷,“她的心意,从未许给你。”
“她对我,明明也动了心!”
“她对本王,更早动心!”
叔侄二人,针锋相对,目光在空气中激烈交锋,火花四溅。
一个占有欲爆棚,
一个执着不肯退。
两人争执越来越激烈,声音越来越高,都想证明,自己才是那个被她偏爱的人。
到最后,温九柯猛地转头,温叙也同时上前一步,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何梓兮身上。
异口同声,语气带着问:
“梓兮,你说!”
“你到底,喜欢谁?”
两声质问,同时响起,震得何梓兮耳膜嗡嗡作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
心脏狂跳,手心冒汗,脸色微微发白。
来了。
最害怕的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她被迫抬头,看向眼前两个同样出色、同样深爱她、同样为她疯狂的男人。
一个眼神深沉隐忍,
一个眼神炽热期待。
她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开口,却又死死咬住。
扭捏、犹豫、慌乱、害怕。
她两个都喜欢,可这句话,在古代,是死罪。
是会被浸猪笼的。
是会毁掉她一生名声的。
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不能就这么毁了。
何梓兮强迫自己冷静,压下心底所有真实情绪,试图用最温和、最敷衍的方式,安抚两人:
“你们……别争了。如今疫区刚平,朝中事务繁多,我的郡主府、兮颜坊也有无数事情要处理,儿女情长的事,暂且放一放,好不好?”
“我……我现在只想安心搞事业,不想谈婚论嫁。”
“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想因为此事,伤了和气。”
她语气轻柔,试图和稀泥,试图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可她太低估这两个男人的执着。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暂且放一放”。
他们要的,是唯一。
温九柯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拒绝:“梓兮,别敷衍本王。本王只要你一句实话,你心里,到底是谁?”
温叙也紧跟着开口,眼神固执:“梓兮,你不要怕,也不要顾虑什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认。我只要你一句真心话。”
两人再次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她,不给她任何逃避的余地。
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何梓兮被到绝境,心底那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长期压抑的慌乱、委屈、纠结、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抬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异常直白,将心底藏了许久、不敢说出口的话,一次性全部吼了出来:
“你们非要我说,是吗?
好!我说!”
“我承认,我对你们两个,都动心了!
我喜欢王爷的沉稳守护,也喜欢小王爷的热烈赤诚!
你们两个,我都喜欢!
我一个都放不下,一个都不想伤害!”
“我知道这很荒唐,我知道这不合规矩,我知道在这个时代,我这样的女子,会被人唾骂,会被浸猪笼!
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心!
我就是……都喜欢!”
一番话,歇斯底里,又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恐慌。
说完,她整个人都虚脱一般,微微喘气,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地闭上眼,不敢去看眼前两人的表情。
她等着他们的厌恶、鄙夷、怒斥、唾弃。
等着他们骂她不知廉耻。
等着他们彻底离开她。
空气,死一般寂静。
温九柯僵在原地。
温叙也僵在原地。
两人脸上的表情,从问、执着、强势,瞬间化为——
震惊。
彻底的震惊。
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他们想过一万种答案。
她选叔叔。
她选侄子。
她谁都不选,一心搞事业。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她给出的,是这样一个离经叛道、惊世骇俗、却又无比真实的答案。
两个都喜欢。
一时间,偌大的正厅,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郡主府的院门处,一道纤细冷艳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将厅内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全部听进耳中。
是凌霜。
她今前来,本是想找温叙,汇报一些边塞与禁军交接的事务,也想再看一眼这个她依旧放在心底的人。
可她没有想到,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了这样一段,足以震动整个京城、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对话。
明慧郡主何梓兮,
对靖王摄政王温九柯动心,
对小王爷温叙也动心,
两个都喜欢。
凌霜站在阴影里,整个人都僵住,脸色微微发白,眼底充满了与厅内两人一模一样的震惊。
她守了五年的人,
她依旧没有放下的人,
与他的叔叔,
同时爱上了同一个女子,
而那个女子,
竟然也同时爱着他们两个。
这世间最荒诞、最离奇、最不敢想象的剧情,就这样真实地发生在她眼前。
凌霜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没有进去,
没有出声,
没有打断,
只觉得心底五味杂陈,震惊到无法言语。
正厅内。
何梓兮闭着眼,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预想中的责骂与唾弃。
她终于忍不住,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温九柯与温叙两人,满脸震惊、呆滞、错愕,傻傻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厌恶。
没有鄙夷。
没有怒斥。
只有震惊。
何梓兮:“……”
她一时之间,也愣住了。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让人手足无措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