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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许臻禾那声如同赦令,又似最温柔的禁锢,将濒临崩溃的谢承宴牢牢钉在原地,也轻轻拉回了理智的悬崖边。

谢承宴重重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颤抖得不成样子,混杂着压抑的哽咽。

他没说话,只是动作极其缓慢地、重新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再次托起许臻禾的手腕。

这一次,他的指尖依旧冰凉,动作却稳了许多,输送灵力的节奏也恢复了之前的平稳轻柔,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羽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泄露着他内心远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精纯温和的灵力如涓涓暖流,再次浸润许臻禾涸的灵脉,带来舒适的熨帖感。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那股暖意游走四肢百骸,驱散沉睡月余的僵冷与虚弱。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清脆的鸟鸣。

这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师兄——!!!”

一声带着哭腔的、极具穿透力的欢呼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叮铃哐啷像是撞翻了什么东西的声响,扶晚州像一颗小炮弹般冲了进来。他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脸上甚至还有一道没擦净的丹灰,但眼睛亮得惊人,直扑到床边。

“师兄!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扶晚州想扑上去抱住许臻禾,又怕碰疼他,手足无措地在床边转了个圈,眼泪已经吧嗒吧嗒掉下来,“吓死我了呜呜呜……我的‘冰魄护心丹’加‘月华精髓’果然有用!我就知道!掌门师兄还说我胡闹……呜呜呜太好了!”

他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许臻禾被他逗得想笑,又牵动虚弱的气管,低低咳了两声,忙温声安抚:“晚州……慢些,我没事了。辛苦啊……”

谢承宴在扶晚州冲进来时就已停下灵力输送,默默退开半步,垂手立在阴影里,像一道沉默的背景。

他看着扶晚州毫无阴霾的喜悦和亲昵,看着许臻禾眼中自然流露的温柔与笑意,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裂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灌进去的不是暖流,是更刺骨的寒风。

很快,收到传讯的陆归朝也赶来了。

他步履依旧沉稳,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如释重负的轻松,没能逃过许臻禾的眼睛。

“师兄。” 许臻禾轻声唤道,带着大病初愈的依赖。

陆归朝走到床边,先是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又探了脉息,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弛了些许。

“总算知道醒了。”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责备之意已不如先前冰冷,“灵脉虚浮,神魂孱弱,需好生将养,没有三五个月,不许动用灵力,不许劳神,更不许……” 他目光如电,扫过旁边沉默不语的谢承宴,未尽之言,意味深长。

许臻禾自然听懂了,他轻轻拉了拉陆归朝的袖口,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讨好:“让师兄担心了,是臻禾的不是。下次一定注意,绝不涉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阴影里的谢承宴,声音放得更柔,“此次意外,实是我自己大意,与承宴无关。他这些时……想必也煎熬得很。快去休息休息,阿宴!”

陆归朝看着师弟苍白脸上那熟悉的、为徒弟开脱的神情,心中无奈,却也不忍在此刻再多加斥责。

他目光落在许臻禾依旧被谢承宴虚虚托着的手腕上,又看了看谢承宴那副失魂落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样子,终究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既醒了,便好好休养。宗门事务有我与诸位长老,不必挂心。” 陆归朝替他将被角掖好,语气不容置疑。

陆归朝不再多言,又叮嘱了扶晚州几句关于后续调养丹药的事,便匆匆离开了。

身为掌门,他能抽出这些时间已属不易。

扶晚州又叽叽喳喳地围着许臻禾说了好一会儿话,仔细交代了各种服药的禁忌和时辰,直到被许臻禾温言劝着回去休息补觉,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喧闹散去,室内重归宁静。

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洒在许臻禾身上,给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浅金。

他看上去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了往的清澈温润。

他回想着刚才依旧僵立在一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谢承宴,心中酸软一片。

这孩子,怕是把这一个月的担忧和自责,都刻进骨子里了。

谢承宴没走,一直在外面守着,傻孩子还以为刚刚师尊让他去休息,是有什么事不能让他听见呢。

“阿宴,” 许臻禾轻轻开口,拍了拍床沿,“进来,坐下。”

谢承宴机械地挪动脚步,在床沿坐下,却只挨了一点点边,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垂落在地面,不敢与他对视。

许臻禾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谢承宴一直小心托着他输灵力那只手,轻轻覆在谢承宴紧握成拳、放在膝头的手上。

触手一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吓到了,是不是?” 许臻禾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以为师尊要醒不过来了?”

谢承宴猛地一颤,被覆住的手下意识想抽回,却被许臻禾轻轻按住。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许臻禾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尽管他自己也刚捡回半条命,“只是睡久了些。你看,晚州师弟的丹药很管用,掌门师兄也说没事了,好生休养便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谢承宴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的力道。

“所以,别怕,也别再自责了。” 许臻禾看着他低垂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认真地说,“瀑布之事,是意外。你练剑受伤,为师前去寻你,是为师的本分。是为师自己灵力不济,未能及时抵御寒气,才引动旧疾,与你无关。”

“不……” 谢承宴终于从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破碎不堪,“是弟子……是弟子的错……” 如果不是他失控,如果他没去瀑布,如果他没受伤……无数个“如果”在他脑海里。

“嘘。” 许臻禾轻轻打断他,指尖在他手背上点了点,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我说了,与你无关。你若真觉得愧疚……”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谢承宴骤然抬起的、充满痛楚和迷茫的眼眸,才继续缓缓道,“那便好好照顾自己,把手上的伤养好,按时吃饭,好好睡觉。等你养好了精神,再帮为师温养灵脉,可好?”

他把一个沉重无比的自责包袱,轻巧地转化成了一个可以执行的、带着关怀的“任务”。

谢承宴愣住了。

他预想过醒来后师尊的责备、疏远,甚至是失望……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轻描淡写,是这样的……将一切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再给他铺一个台阶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臻禾,又好像是久别重逢。

看着许臻禾苍白却温和的眉眼,看着他眼中毫无阴霾的信任与安抚,谢承宴只觉得心口那块名为“仇恨”的坚冰,正在以可怕的速度融化、坍塌,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名为“真实”的伤口。

那伤口里,翻涌着前世的温情,今生的剧毒,和此刻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铺天盖地的悔恨与……贪恋。

他猛地抽回手,站起身,动作仓促得差点带倒凳子。

“弟子……去给仙尊煎药。” 他哑声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再看许臻禾一眼。

许臻禾看着他那近乎踉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收回手,搭在锦被上。

阳光温暖,他却莫名觉得,这孩子心里,似乎比这昏迷的一个月,冻得更厉害了。

只是这一次,冻结他的不是恨,而是比恨更复杂、更汹涌、也更难化解的东西。

许臻禾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看来,要化解这孩子的心结,远比调理这身伤病,要难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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