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公公的命，值几个钱？
4.
我没有马上找刘建。
我在等。
等一个东西。
工地监控。
公公出事那天，工地旁边的小卖部装了个监控摄像头，正好拍到了施工区域。
我找到小卖部老板，花了两百块钱，拷了一份监控录像。
视频很清楚。
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公公站在三楼脚手架上，正在递砖。
他站的位置很稳，两只脚踩在竹竿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点四十八分。
脚手架断了。
不是公公踩断的。
是他左边那承重竹竿，从中间裂开了。
裂开的瞬间，整个平台向左倾斜。
公公本能地抓住旁边的竹竿。
那竹竿也断了。
他掉了下去。
三楼。
八米高。
视频里能看到他落地的瞬间。
还能看到刘建——
他就站在楼下，离落点不到十米远。
公公摔下来的时候，他扭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跑过去救人。
他掏出手机。
打了一个电话。
我后来查了通话记录。
那个电话，打给的是他老婆张丽。
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
一分二十秒后，他才走过去看公公。
那一分二十秒里，他在跟老婆说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能猜。
我把监控视频存了三份。
U盘一份，手机一份，云盘一份。
然后我继续等。
我知道刘建还会给我“惊喜”。
果然。
第二天，赵明的手机响了。
是他们的初中同学群。
刘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赵明他爸在我工地上自己踩空摔了，现在他媳妇到处跟人说是我的问题，要我赔三十万。我问问大家，这说得过去吗？我好心好意给他爸一份工作，出了事反过来讹我？”
下面一串回复。
“建哥厚道人，不能这么讹。”
“就是，自己不小心能怪谁？”
“现在这社会，好人难当啊。”
赵明看着这些消息，脸红一阵白一阵。
“他怎么能这么说？”
我看了一眼。
没说话。
我早料到了。
我翻到群聊最下面，截了图。
然后我继续翻刘建的朋友圈。
翻到一条三个月前发的。
一张照片，是他新买的车。
黑色的大众途观。
配文：“努力了一年，终于换了新车。”
底下评论区，他回复了一个朋友的恭喜。
“嗐，也就二十来万，工地上攒的辛苦钱。”
二十来万买车。
三十万不赔。
三块钱香火。
我存了那条朋友圈的截图。
继续翻。
翻到了一条更有意思的。
两个月前，刘建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装修完的照片——他家新做的客厅背景墙。
配文：“花了八万块搞的大理石，大气！”
八万块的大理石。
八百块的脚手架。
我看着这两张截图，笑了。
刘建，你继续。
5.
公公住院第十二天。
他恢复得比预期慢。
医生说腰椎神经有损伤，能不能恢复要看后续康复情况。
最坏的结果——下半辈子坐轮椅。
婆婆听完，又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