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散了。
天色也暗了下来。
寒风吹过,城门楼上传来锁链轻微的碰撞声。
好像是姐姐在对我做最后的告别。
我闭上眼睛。
三年前,我们刚穿来时,都饿得头晕眼花。
姐姐把最后一个馒头分给我,说:“晚晚,我们得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做想做的事。”
她说,她想让这个世道的老百姓,能吃饱饭,不受欺负。
所以她进了宫,一步步往上爬,成了最得民心的女官。
我说,我想活得自由自在,不被人欺负。
所以,我拜了师傅,进了江湖,成了没人敢惹的魔头。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着想做的事。
现在,她的事,被人强行中止了。
我睁开眼。
天已经全黑了。
城门楼上那抹单薄的白色身影,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02
城南,悦来客栈。
这是京城里最普通的一家客栈,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我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点了一壶最烈的烧刀子,一碟茴香豆。
客栈里很吵。
行商的,走镖的,江湖卖艺的,混在一起,高谈阔论。
话题的中心,只有一个。
城门楼上那个被吊死的女官。
“听说了吗?苏女官的案子,是御史台督办的!”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灌了一口酒,大声说道。
“御史台,那可是专管监察百官的地方。”
“为首的御史大夫王大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
“听说啊,是王大人亲自从苏女官的府里,搜出了她和敌国通信的密信,人赃并获!”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三舅姥爷家的二表侄,就在京兆府当差,这事儿是他亲口说的!”
络腮胡子一脸得意,好像是他亲自破的案。
我安静地听着。
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液浑浊,入口辛辣如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我面不改色,又倒了一杯。
邻桌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听不下去了,小声反驳。
“我不信苏女官会通敌叛国。”
“上个月,京畿大水,就是苏女官力排众议,说服陛下开仓放粮,救了数万灾民。”
“她还亲自去粥棚施粥,我亲眼看见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叛徒?”
络腮胡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小子,你懂什么?”
“这叫会伪装!知人知面不知心!”
“再说了,证据确凿,是御史台夫王大人亲审的案子,还能有假?”
书生涨红了脸,还想争辩,被同伴一把拉住。
“少说两句吧,这事儿是宫里定下的铁案,你想找死吗?”
书生这才噤了声,低下头,满脸的不甘和屈辱。
客栈里,又恢复了对苏卿的口诛笔伐。
我喝下了第二杯酒。
这杯酒,敬我那傻姐姐。
她总以为,只要真心对人好,就能换来好报。
她想改变这个吃人的世道。
最后,却被这个世道,连皮带骨地吞了。
御史台。
御史大夫,王之。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我将杯中最后一点酒喝。
第三杯酒。
酒杯被我举在半空,对着窗外城门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