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朵朵睡了,在卧室压低声音跟他说。
“你妈把户口本锁起来了。”
“嗯,她一直收着啊。”
“以前放在客厅柜子里的。”
“可能是怕弄丢了吧。”
他连头都没抬。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躺在沙发上的背影。
结婚五年了。
朵朵三岁半,儿子刚满月。
五年里,我的工资卡交过家用、还过他妈看病的钱、补过他弟考驾照的费用。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一句:小溪,你手里还剩多少?
我关上卧室的门。
坐在床边,打开手机计算器。
五年,我一共挣了多少,花在这个家多少,还剩多少。
算到最后,我攥紧了被角。
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二,五年总收入七十二万。
刨去我自己的花销和给娘家的钱,至少有四十五万进了这个家。
而我的存款余额,七千三百块。
03
月子里第二十天,郑秀兰带着方志刚的女朋友来了。
女孩叫宋甜甜,二十三岁,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
“嫂子,听说你刚生了二胎,恭喜恭喜。”
她提了一箱进口牛,一袋红枣。
我道了谢,请她坐。
郑秀兰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甜甜多乖的孩子,志刚有福气。”
方志刚没来,说是在加班。
宋甜甜坐了一会儿,话题就拐到了婚事上。
“嫂子,志刚说年底想把婚结了,我爸妈那边也催得紧。”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就是彩礼的事,我爸说不能低于十八万八……”
郑秀兰接过话头。
“小溪啊,你看,甜甜也不是故意为难咱们。人家那边的规矩,咱们也不能让志刚丢了面子。”
我看着她们一唱一和。
“妈,这事您跟志远商量吧,我在坐月子。”
“跟志远商量?”郑秀兰撇了撇嘴,“他一个月工资够什么的?还得你们两口子一起想办法。”
我抱着儿子,没接话。
宋甜甜走后,郑秀兰没走。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把电视调到戏曲频道,声音开得很大。
“小溪,你产假工资什么时候发?”
“还没到时间。”
“到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她说这话时,眼睛盯着电视,语气跟催物业费似的。
我回了卧室。
喂完,趁儿子睡着,我拿出手机开始查。
2026年的育儿补贴政策,我仔仔细细又读了一遍。
二孩家庭,每个季度补贴八千四百元,直接发放到生育登记时绑定的银行账户。
这个账户的户主是我。
钱打到我卡上,我没授权,任何人无权动用。
这是法律规定。
然后我查了另一件事。
方志刚的婚事。
他跟宋甜甜谈了不到半年,朋友圈里秀的都是吃饭逛街的照片。
但我翻到一条三月份的动态——
那是一张截图,模模糊糊的,像是被人误发又删掉的。
我手快截了下来。
是一个借贷APP的还款提醒。
待还金额:六万三千八百元。
利率:万分之五。
我的胃里翻了一下。
方志刚的月薪不到五千。
六万三的网贷,他拿什么还?
晚上方志远回来得晚,满身酒气。
我没问他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