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他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我。”
“妈!我听说你把北京的房子卖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的语气。
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句关心。
开口,就是房子。
我心中最后那点残存的温情,瞬间熄灭。
我甚至乐了。
“是啊,卖了。”
“您怎么能卖呢!您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他的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
“我自己的房子,为什么要跟你商量?”我反问。
“那……那可是我的婚房啊!您忘了?您当初答应我,这房子是留给我结婚用的!”
婚房?
我真的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讥讽和悲凉。
十年。
整整十年,他没有问过我一句,身体好不好,钱够不够花。
他甚至不知道,三年前我生了场大病,一个人在医院签了手术同意书。
现在,他跟我谈婚房?
“许阳,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婚房?”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是您唯一的儿子!您的东西不就是我的吗?”
他的逻辑,还是那么地理直气壮,自私得可怕。
“我今天刚办完过户手续,钱货两清。”我淡淡地说,不想再跟他废话。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呼,似乎还有杯子摔碎的声音。
“妈!您怎么能这样!您卖了房,我们一家五口回去住哪儿?”
一家五口?
我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有了“一家五口”?
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结婚了?有孩子了?
我这个当妈的,当的,竟然是通过这种方式得知的。
何其可笑。
“住大街上,或者别回来。”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说完,我不想再听他任何一句话。
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那个越洋号码还在执着地闪烁。
我没有丝毫犹豫,点开联系人,找到这个号码。
拉黑。
然后,我又打开微信。
那个十年没有更新过朋友圈的头像,依然是他出国前的样子。
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最后一次环视。
再见了,我的前半生。
再见了,那个叫许阳的陌生人。
我转身,关上门。
门外,是我的新生。
02
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合上。
那声音,仿佛是我人生上半场和下半场的分界线。
我没有回头。
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走下楼梯。
北京的夜晚,依旧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我抬头看着这片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天空,第一次感觉如此轻松。
过去,这里是家。
因为家里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后来,老许走了,儿子也走了。
这里就只是一个房子。
一个禁锢着我,让我复一等待的牢笼。
现在,我自由了。
我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飞回县城。
洗完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
我拿起来一看。
全是不同号码打来的网络电话,归属地遍布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