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一叠。
我没有数。
以前没有数过。
今天,我想数了。
5.
三天。
我花了三天,把所有收据摊在床上。
按年份分。
按类型分。
电费、维修费、配件费、人工费。
一张一张,一笔一笔。
第一年:电费15,804元。维修费12,700元。
第二年:电费15,408元。维修费23,800元。(换电机那年。)
第三年(到上个月):电费16,134元。维修费8,900元。
加上零碎的配件——应急电池换了两组、导轨油、钢丝绳检测——还有我那间商铺让出来放设备的面积,按市场租金每月两千——
三年租金损失:72,000元。
我把计算器的数字看了三遍。
182,746。
十八万两千七百四十六块。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些收据铺了一整张床。
刘建平推门进来。
“你嘛呢?”
他看见了那些收据。
“这些……都是电梯的?”
“三年的。”
他拿起一张看了看。
“这么多?”
“十八万。”
他的脸色变了。
“十八万?”
“十八万两千七百四十六。”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说过。你说‘等着’。”
他张了张嘴。
“我……我不知道这么多。”
“你没问过。”
他把收据放下了。
我把收据一张一张收好,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你要嘛?”刘建平看着我。
“卖房。”
“什么?”
“卖房。房子和商铺,一起卖。”
“你疯了?”
“我没疯。我算过了。”
“就因为马秀芹?你至于吗?”
我看着他。
“不是因为马秀芹。”
“那因为什么?”
“因为你。”
他愣住了。
“因为你。因为赵淑兰。因为方丽云。因为孙大爷。因为杨桂香。因为这栋楼里的每一个人。”
“马秀芹骂我,你们每一个人都在场。五百天,没有人说一句话。”
“但我每个月替你们交一千三的电梯电费。三年没停过。你们谁问过一句?”
他看着我。
“我扛着这栋楼的电梯。这栋楼的人骂我。我连个帮忙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这栋楼不值得我住。这个房子不值得我留。”
他坐在床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你再想想。”
你再想想。
五百天,我想够了。
第二天我联系了中介。
房子挂牌。商铺挂牌。
一起卖。
让我先在这里说清楚一件事。
那间商铺——街面商铺,37平米,带一个隔间。
隔间就是电梯设备间。
十年前我买这个商铺的时候,开发商已经倒闭了。当时小区没有电梯,后来住建局推“老旧小区加装电梯”政策,居委会来找我,说要借我商铺的隔间放电梯控制柜和变压器。
我同意了。
没签合同。
没收租金。
口头答应的。
后来电梯装上了。物业管了一年就撤了。
电梯电费、维修费就落到了我头上——因为控制柜在我铺子里,坏了第一个找的就是我。
我想过跟大家收钱。
但马秀芹在背后说了那些话之后,没有一家愿意交。
方丽云说“程序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