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沙发上，驼着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那一瞬间我很心疼他。
但心疼归心疼。
钱得要。
回家的路上，马成打来电话。
“怎么样？”
“我爸又来劝了。”
“他说什么？”
“还是那几句。别闹。你妈也不想。你大姑不容易。”
马成沉默了两秒。
“我问你一句。这六年，你爸帮你说过一次话吗？”
我想了想。
“没有。”
“那你还等他帮你？”
我没说话。
“明天去找律师。我陪你。”
“好。”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赵志刚发的。
“表妹，听大姑说你要告我？你想好了？你舅妈刚走你就跟自家人闹官司，你不嫌丢人吗？”
我没回。
但我截了图。
第七十三张截图。
下面又来了一条。
是大姑的群消息。
家族群里，大姑发了一条：
“明天志刚领证！大喜事！到时候请大家来吃酒！”
下面是十几条“恭喜恭喜”“大喜事”。
我爸也回了一条。
“恭喜恭喜。”
两个字。
一模一样。
5.
第二天，我和马成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何，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直。
我把材料摊在桌上。
借条原件。
银行转账记录。
妈的记账本。
七十多张聊天截图。
何律师一张一张翻。翻到赵志刚那句“你催什么催”的时候，眼皮抬了一下。
翻到大姑说“不急”那条的时候，他摘了眼镜擦了擦。
全部看完。
“借条有，转账有，催款记录有。证据链很完整。”
“能赢吗？”
“赢没问题。借贷关系清楚，证据充分，对方没有任何还款记录。”
他顿了一下。
“你要算利息吗？”
“算。”
“按同期LPR算的话，六年利息大概——”
他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十一万出头。本息合计，六十一万左右。”
六十一万。
妈攒了三十年的钱。
借出去六年。
变成了六十一万。
一分钱都没回来。
“立案需要什么手续？”
“身份证、借条原件、转账凭证。立案到开庭大概一到两个月。”
“能快点吗？”
何律师看了我一眼。
“急吗？”
“表哥下个月办婚礼。”
他看着我的表情，好像明白了什么。
“下个月办。”
“对。二十八号。三十桌。四星级酒店。”
何律师把眼镜戴上。
“你是想在他办酒之前立案？”
“我想在他办酒的那天，让他收到传票。”
何律师沉默了三秒。
“法院送达传票的时间不一定能赶上那一天。”
“如果法院送不到呢？”
“那你可以自己去送。副本你可以自己持有。法律上不影响。”
“也就是说，我可以在婚礼那天，亲手把传票给他？”
“可以。”
马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说了一句。
“立案吧。”
何律师把文件整理好，递给我一支笔。
“原告签字。”
我签了。
周琳。
两个字。
签的时候手没抖。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马成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