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出出气。”
我攥着笔,没动。
他拍了一下我的头。
“站起来。”
我坐着没动。
他又拍了一下,更重。
“叫你站起来,听不懂?”
我站起来了。
他看着我,忽然一拳打在我肚子上。
我弯下腰,他又打了一拳。
我摔在地上。
他踹了我一脚。
又一脚。
第三脚,踹在我的口。
我听到了一声脆响。
像折断一树枝。
然后是疼。
从来没有过的那种疼。
我躺在地上,喘不过气。
他蹲下来,看着我。
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扔在我脸上。
叮叮当当。
“三块钱,够你买盒创可贴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了。
全班三十八个人。
没有一个人过来扶我。
我被送到医院。
两肋骨骨折。
轻伤二级。
我爸坐在病床边,眼眶红了一夜。
第二天,他去了学校。
这次他不是找班主任,是直接找的校长。
校长很重视。
“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然后呢?
张昊天的爸妈来了。
他爸是做工程的,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
他们坐在校长办公室里,谈了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王老师找到我爸。
“张昊天家里愿意赔偿医药费,另外再给两万块,私了。”
我爸说:“我要报警。”
王老师说:“老沈,你想清楚。报警了,张昊天顶多拘留几天,他还不满十六。但事情闹大了,两个孩子都上不了学。”
“我儿子肋骨断了两!”
“我知道,我知道。”王老师叹气,“但你想想,你儿子还要在这个学校读书的。闹大了,以后怎么做人?”
我爸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签了协议。
两万块。
两肋骨,两万块。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万块不全是给我家的。
协议是签了,但钱先打给了学校。
学校扣了一部分“协调费”。
到我爸手里的,是一万四。
而我的住院费,花了一万一。
剩下三千块。
三千块,买了我两肋骨。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没有一个同学来看过我。
一个都没有。
回到学校以后,张昊天被“处分”了。
处分内容是:记过一次。
没有开除。没有停课。甚至没有调班。
他还坐在我后面。
回来的第一天,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来啦?”
语气跟打招呼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理他。
他也没再打我。
也许是他爸妈嘱咐过的。
也许是他觉得没意思了。
但我知道,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
因为高二下学期,他换了一个目标。
一个比我更瘦、更矮的男生。
叫林宇。
我看着林宇的眼神,跟当年看我一样。
空的。
我什么都没做。
我也成了沉默的三十八分之一。
4.
群里的声讨持续了一整天。
第二天一早,刘雯在群里发了一段很长的话。
“昨天沈默在群里发了三块钱红包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说几句。不管同学之间以前有什么矛盾,现在人家命都快没了。三十万对张昊天一家来说是天文数字。我们做同学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三块钱,说实话,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