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错了人。
她本来想发给陈浩。
语音里她说：
“我妈那边你别管了，过年给她转两千块钱就行。她一个卖煎饼的，没什么花销。别让她来咱们家，来了你朋友看见，我脸往哪搁？”
二十七秒。
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个卖煎饼的。
没什么花销。
别让她来。
我脸往哪搁。
我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然后，存了下来。
6.
那条语音之后，我没有找雨萱。
没有质问，没有吵架，没有哭。
我只是继续卖煎饼。
子还是一样的子。
凌晨四点起来和面，五点半出摊，下午两点收摊。
但有些东西变了。
以前每次给她转生活费，我会加一句“照顾好自己”。
现在只转钱，不说话。
她也没发现。
或者发现了，不在意。
四月份，刘校长打来电话。
“周女士，是这样的，今年是一中建校三十周年，我们准备办一个校庆活动。”
“嗯。”
“‘周明远教育基金’成立十年了，累计捐赠一千二百万。我们想借这个机会，正式公布基金的捐赠人身份，给您颁个荣誉。”
我沉默了。
十年了，我一直是匿名的。
从来没想过公开。
“周女士？”
“让我想想。”
“当然。对了，刚好今年也是零八届毕业十周年，他们要在学校办同学聚会，时间跟校庆撞上了，我们就合在一起办。”
零八届。
雨萱就是零八届的。
我忽然想起上周她打来的那个电话。
“妈，下周六我们高中毕业十年聚会，在母校办。你那天别去学校门口摆摊了。”
同一个活动。
女儿不让我去。
校长请我去。
我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然后给刘校长回了电话。
“刘校长，我去。但有个条件。”
“您说。”
“活动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身份。包括我女儿。”
“……好。”
挂了电话。
我又拨了一个号码。
“老李，帮我找个人做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把这十年基金会的捐赠明细打印出来。每一笔，每一年，每一个。”
“要嘛？”
“有用。”
老李没多问。
他跟了明远二十年，知道我们家的人做事有自己的理由。
三天后，一份厚厚的文件送到我手上。
第一页：2014年，捐赠100万元，用于贫困生助学金。
最后一页：2024年，累计捐赠1200万元。资助贫困生213人，建设图书馆1栋，实验室1间，奖学金覆盖每届前50名学生。
我把文件收好。
然后拿出手机。
翻到雨萱十年来发给我的微信。
一条一条看。
“妈你别来家长会了。”
“妈你那天别摆摊了。”
“妈你别来学校了。”
“妈过年你就别过来了。”
“妈你别来，丢人。”
我截了图。
每一条都截了。
然后存在一个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叫“十年”。
7.
同学会那天，是周六。
雨萱一早就到了学校。
我知道，因为她发了朋友圈。
“回到母校，青春的味道！”配了一张学校大门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