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我的，他看不起他的。两不相。
反正他也不看网文。
——
第三年，我出了第一本实体书。
出版社联系我签约的那天晚上，程远下班回来，带了一束花。
“庆祝。”他说，“我媳妇要出书了。”
我接过花，闻了闻。
“别告诉你爸。”我说。
“我知道。”
“他看不起我写的东西。”
“他不懂。”
“他觉得网文不是文学。”
程远把我拉进怀里。
“那是他的损失。”他说。
我把脸埋进他的口，笑了一下。
第四年，第五年。
公公依然嫌我没文化。
逢年过节，那句话总会冒出来。有时候是当着亲戚的面，有时候是吃饭的时候，有时候是我刚进门。
“你读过几本书？”
“整天就知道玩手机。”
“我们程家的门风，让你带坏了。”
我听着，不反驳。
程远替我挡过几次，但没用。公公说：“我说她几句怎么了？当长辈的还不能教育晚辈了？”
我拉住程远的手。
算了，我说。
不值得。
回家的路上，程远问我：“你真的不生气？”
我想了想。
“生气。”我说，“但我不需要他的认可。”
程远看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是谁。”我说，“你也知道。”
“这就够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着车窗，看着自己的倒影。
林暖。
陆清河。
都是我。
不管程建国承不承认。
2.
公公有一个习惯。
每天晚上八点，他会准时打开手机，看书。
不是看新闻，不是刷视频。是正儿八经地看书。
他用的阅读APP，我知道。界面我太熟悉了——那是我签约的平台。
有一次吃完饭，我瞥见他的屏幕。
那本书的封面，我画过无数遍草图。
《山河故人》。
作者：陆清河。
我愣了一下。
程远也看见了。他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别出声。
“爸，您在看什么书？”程远问。
公公抬头，难得露出笑容。
“一本好书。”他说，“你不懂。”
程远：“哦？”
“这个作者叫陆清河，写得非常好。”公公来了兴致，“文笔老练，故事扎实，最重要的是——有情怀。现在的年轻人，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不多了。”
我低头喝汤，差点呛到。
“是吗？”程远声音平稳，“这么厉害？”
“那当然。”公公放下手机，“我跟你说，我教了一辈子书，看过的文章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让我追着看的，没几个。这个陆清河——了不起。”
婆婆在旁边嘴：“你这两天天天念叨这个。”
“那是因为写得好。”公公理直气壮，“你们不懂文学。”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更不懂。
我低头扒饭，没接话。
程远在桌下踢了踢我的脚。我抬头，他正在憋笑。
——
那天晚上，公公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推荐一本好书，《山河故人》，作者陆清河。最近难得的佳作，文笔极好，老少皆宜。我已经看了三遍。”
下面跟了一堆回复。
“程老师推荐的肯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