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优读书
一个好看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2章

第一节:又四郎的回礼

二月十二,晨。

东城小院的门再次被叩响。

这一次,来的依旧是阿薰,但身后跟着的侍女人数多了一倍,手里捧着的礼盒也更大、更精致。

“樱姑娘,”阿薰笑容温婉,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又四郎大人昨收到令兄托人送去的‘谢礼’,心中感念,特命我再送些薄礼过来,并邀请姑娘今午后,过府一叙,品茶赏花。”

“谢礼?”九条樱愣住了。哥哥什么时候给又四郎大人送谢礼了?她怎么不知道?

阿薰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微笑道:“姑娘不知?昨夜令兄遣人送去一枚…嗯,很别致的‘信物’。大人见了,很是喜欢,说令兄果然是有心人,更想当面与姑娘聊一聊了。”

信物?

九条樱心中疑窦更深。哥哥昨夜回来,只字未提送什么信物给又四郎大人。

是哥哥瞒着她?

还是…阿薰在说谎?

“我…我要等哥哥回来问问。”九条樱谨慎地说。

“应该的,”阿薰点头,笑容不变,“那这些礼物,我先放在这里。午后,我会再来接姑娘。又四郎大人已在听竹轩备好了今年新摘的明前茶,还有从京都请来的茶道师傅,静候姑娘光临。”

她示意侍女放下礼盒。这一次的礼物,除了更名贵的丝绸、首饰,竟然还有一盒精致的胭脂水粉,以及…一把小巧玲珑、镶嵌着珍珠的短匕。

“这把匕首,是又四郎大人特意为姑娘挑选的,说是给姑娘用。”阿薰拿起那把匕首,递给九条樱。

匕首入手沉甸甸的,刀鞘是象牙雕花,刀柄镶着一圈细小的珍珠,华丽得不像凶器,倒像件玩物。

九条樱握着匕首,心里却一阵发寒。

又四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奴婢告退,午后恭候姑娘。”阿薰再次行礼,带着侍女们离开。

九条樱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礼盒,以及手中这把华丽的匕首,感觉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

哥哥…你到底做了什么?

——

第二节:梅与刀

午时,九条劣从卫所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妹妹抱着膝盖坐在廊下,面前摊开着那些礼盒,以及那把珍珠短匕。

“哥,”九条樱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又四郎大人的人上午又来了,说…说你昨夜送了‘信物’给他,所以他邀请我下午去听竹轩品茶。还说…这是你同意的。”

九条劣脚步一顿。

信物?

他昨夜只送了一朵魔气凝结的黑色梅花,作为警告。

柳生又四郎…竟将它曲解为“谢礼”,并以此为由,再次邀请妹妹,还送来了更贵重的礼物,甚至一把匕首。

这是…反击。

用更温柔、更周全、更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将了他的军。

若他承认那黑色梅花是“谢礼”,就等于默认了与柳生又四郎的“亲密”关系,妹妹的赴约便顺理成章。

若他否认,就等于公开与柳生又四郎撕破脸,妹妹的处境会更危险。

而且,那把匕首…

九条劣走过去,拿起那把珍珠短匕,。

刀身雪亮,寒光人,是真正的利器。刀柄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又四”。

这是柳生又四郎的私物。

他将自己的贴身匕首,送给了妹妹。

什么意思?

是表示“我视你如己出,赠你之物”的亲近?

还是…一种隐晦的标记和宣告?

“哥,我不想去,”九条樱小声说,声音带着不安,“我总觉得…又四郎大人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阿薰姐姐虽然总是笑,但…我觉得害怕。”

九条劣将匕首回鞘中,握在手心。

他能感觉到刀柄上残留的、属于柳生又四郎的淡淡气息——那种温雅表象下,冰冷而黏稠的算计欲、掌控欲。

“不想去,就不去。”他平静地说。

“可是…又四郎大人会不会生气?他送这么多东西…”

“礼物收下,我会处理。”九条劣道,“至于赴约…我会亲自去。”

“你去?”九条樱惊讶。

“嗯,”九条劣点头,“既然又四郎大人如此盛情,我这个做哥哥的,代妹妹去道谢,也是应该的。”

他看向妹妹,语气放缓:“樱,记住,从现在起,除了我,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要带你离开这个院子,都不要答应。如果迫不得已…就用这把匕首。”

他将珍珠短匕塞回妹妹手中。

“这匕首,是又四郎大人送的。用它,最合适。”

九条樱握紧匕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吃饭吧,下午好好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

“嗯。”

看着妹妹走向厨房的背影,九条劣眼神沉了下来。

柳生又四郎…

你步步紧,是想试探我的底线?

还是…真想动我妹妹?

他低头,看着掌心。

一缕黑色魔气悄然浮现,扭曲、拉伸,渐渐化作一柄与那珍珠短匕外形一模一样的、漆黑的匕首虚影。

然后虚影散去。

“魔气拟形,以假乱真,”血冥老祖的声音带着赞许,“虽然还只是虚影,维持不久,但已得‘化形’皮毛。小子,你的悟性,比本座当年也不差了。”

“只是皮毛,”九条劣心中回应,“对付柳生又四郎…够了。”

他需要的,不是真正的伤。

而是一种姿态。

一种警告升级的姿态。

——

第三节:听竹轩的茶

未时三刻,听竹轩。

水榭临池,竹影婆娑。茶炉上水汽袅袅,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弥漫在空气中。

柳生又四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跪坐在主位,正在亲手碾茶。动作优雅,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只是在准备一场普通的茶会。

阿薰侍立在一旁,目光偶尔飘向水榭入口。

脚步声响起。

一个穿着深蓝色道服、腰佩暗红短刀的少年,出现在水榭外。

不是九条樱。

是九条劣。

阿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头。

柳生又四郎碾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过去,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惊讶的微笑:

“九条组头?你怎么来了?我邀请的是令妹…”

“舍妹体弱,不便外出,”九条劣走入水榭,在柳生又四郎对面坐下,姿态从容,“又四郎大人盛情,劣代舍妹前来道谢。多谢大人连来的厚礼,以及…昨夜的‘回礼’。”

他刻意加重了“回礼”二字。

柳生又四郎笑容不变,将碾好的茶末扫入茶碗:

“九条组头客气了。令妹天真烂漫,我甚是喜爱,送些小玩意,不足挂齿。至于昨夜那朵‘梅花’…造型别致,寓意深远,我很喜欢。九条组头有心了。”

他将沸水注入茶碗,用茶筅快速击拂,茶沫泛起细腻的雪白。

“只是不知,那‘梅花’,是何材质?我竟从未见过。”

试探来了。

九条劣看着那碗茶,没有立刻去接。

“家传小技,以气凝形,不值一提。”他淡淡道,“倒是大人赠予舍妹的那把匕首,过于贵重了。舍妹年幼,怕是受不起。”

“诶,此言差矣,”柳生又四郎将茶碗推到他面前,“令妹如今是组头之妹,身份不同往,有件像样的之物,是应当的。那匕首虽是我旧物,但锋芒内敛,正适合女子携带。”

旧物。

他再次强调,这是他贴身的旧物。

这是一种更进一步的、带有某种占有意味的暗示。

九条劣端起茶碗,指尖触碰碗壁的瞬间,一丝极细微的、冰凉的异样感传来。

茶里…加了东西。

不是毒。

是一种能让人心神放松、易于倾吐的迷魂散。剂量很轻,若非他神识敏锐,且对“欲望”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柳生又四郎,连在茶里下药,都下得如此“温和”,如此“体贴”。

是怕药力太重被他发觉?

还是…本就没指望这药能起多大作用,只是一个试探,一个铺垫?

九条劣面不改色,将茶碗送到唇边,作势欲饮。

丹田内,欲蛊之眼微微转动,一缕魔气悄然涌出,顺着经脉流至口腔,在茶水入口的瞬间,将那细微的药力包裹、吞噬、消化。

茶水入喉,清香回甘。

“好茶。”他放下茶碗。

柳生又四郎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失望,随即笑道:“九条组头喜欢就好。说起来,我今请令妹来,除了品茶,也是想问问…令妹可曾许了人家?”

话题陡然转向。

九条劣眼神一凝。

“舍妹尚幼,未曾。”

“哦,”柳生又四郎慢悠悠地给自己也倒了碗茶,“女子及笄便可议亲。令妹年已十六,也该考虑了。我认识几位不错的年轻才俊,家风清正,人品端方,若九条组头有意,我可代为引荐。”

说媒。

以关心之名,行控制之实。

一旦九条樱的婚事被柳生又四郎掌控,就等于捏住了九条劣的又一道命脉。

“不劳大人费心,”九条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舍妹的婚事,自有我这兄长做主。眼下局势未定,也非谈婚论嫁之时。”

“局势?”柳生又四郎挑眉,“九条组头是指…”

“织田家的使者,已在城中数。”九条劣直接点破,“十兵卫大人与其接触频繁。大人您,也与黑风寨达成了交易。柳生家内忧外患,此时谈儿女私情,为时过早。”

水榭中的空气,瞬间凝滞。

阿薰低头,屏住呼吸。

柳生又四郎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他放下茶碗,看着九条劣,眼神深邃:

“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要多。”

“不多,刚好够用。”九条劣迎着他的目光,“大人想要什么,我清楚。我能给什么,大人也清楚。但有些线,不能碰。”

“比如?”

“我妹妹。”

四目相对。

无声的交锋,在茶香与竹影间弥漫。

良久,柳生又四郎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少了些温雅,多了几分真实的…兴味。

“九条劣,你果然…很特别。”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越来越觉得,把你当成一把‘刀’,是种浪费。或许…我们可以成为‘伙伴’?”

“伙伴?”

“对,伙伴,”柳生又四郎眼神灼灼,“我有智谋,有人脉,有资源。你有实力,有潜力,有…秘密。我们,柳生家迟早是我们的。届时,妹会是柳生家最尊贵的小姐,无人敢动她分毫。而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裸的招揽。

甚至…是共谋天下的邀请。

九条劣沉默片刻,问:

“我想要的一切?大人知道我想要什么?”

“力量,地位,尊严,”柳生又四郎缓缓道,“或许…还有复仇?对那些曾经轻贱你、伤害你和妹的人,复仇。”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如毒蛇吐信:

“比如…雪见村的事,真的只是天灾和浪人吗?”

九条劣瞳孔骤然收缩。

雪见村…

父母冻饿而死,他和妹妹在雪地里挣扎求生…

难道,不是天灾?不是偶然?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的不多,”柳生又四郎靠回座位,恢复那副温雅从容的姿态,“但我知道,当年那场雪灾,柳生家本该拨发的赈济粮,被人克扣了。而负责此事的人…是我那兄长,柳生十兵卫麾下的一个管事。当然,这只是巧合,或许。”

巧合?

九条劣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手心,渗出鲜血,又被魔气无声吞噬。

“他在挑拨,”血冥老祖冷笑,“真真假假,虚实结合。雪见村的事或许与他无关,但他肯定知道些内情,用来你,让你恨十兵卫,更依附于他。”

九条劣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

那种冰冷、黑暗、粘稠的恨意,像毒藤一样从心底滋生,缠绕住心脏。

欲蛊之眼兴奋地颤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强烈的“恨意”。

“你想要我做什么?”九条劣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很简单,”柳生又四郎微笑,“十兵卫与织田家勾结,是叛族大罪。我需要…证据。确凿的,无法抵赖的证据。”

“证据在哪?”

“在十兵卫手里,也在织田使者手里,”柳生又四郎道,“十兵卫与织田使者密谈,必有书信、信物往来。织田使者住在清风阁天字号房,守卫森严。但我想…以九条组头的本事,拿到点东西,应该不难。”

偷信。

栽赃。

借刀人。

“事成之后,”柳生又四郎承诺,“我会在父亲面前为你请功,助你更上一层楼。雪见村的旧账…我也会帮你查清楚。至于妹…我会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在柳生城,无人敢动她。”

很诱人的条件。

也很…致命。

一旦他做了,就等于彻底绑在柳生又四郎的战车上,再无回头路。

而且,去偷织田使者的东西,风险极大。万一失败,或者被发现,他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九条劣缓缓站起身。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柳生又四郎也站起身,“不过,时间不等人。十兵卫那边…动作很快。令妹的安全,也未必能一直有保障。”

又用妹妹威胁。

九条劣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哦,对了,”柳生又四郎在他身后补充,“那把匕首,让令妹随身带着。必要的时候…它能救她的命。”

九条劣脚步不停,消失在竹影深处。

水榭中,柳生又四郎重新坐下,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抿了一口。

“阿薰。”

“奴婢在。”

“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阿薰迟疑了一下:“九条组头…似乎对妹妹极为看重。以此为筹码,他很可能…就范。”

“就范?”柳生又四郎摇头,“他不会就范。他只会…假装就范,然后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

阿薰一怔。

“那大人为何还要…”

“因为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顺从’,”柳生又四郎看向九条劣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要的,是他的‘失控’。”

“失控?”

“对,失控。”柳生又四郎微笑,“一把完全受控的刀,再锋利,也有极限。但一把在失控边缘、充满仇恨与欲望的魔刀…能斩开的东西,就多了。”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雪见村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有些眉目了,”阿薰低声道,“当年克扣赈济粮的管事,确实是十兵卫大人的人,但背后似乎…还有别的势力手。痕迹很净,像是被刻意抹去过。”

“继续查,”柳生又四郎道,“查清楚。这笔账,是我们控制九条劣…最好的筹码。”

“是。”

竹影摇曳,茶香已冷。

而一场更危险、更精密的算计,才刚刚开始。

——

第四节:暗夜潜行

戌时,东城小院。

九条劣坐在自己房中,面前的矮桌上,摊开放着柳生城的地图,清风阁的位置被用炭笔标红。

他在“看”。

不是用眼睛,是用欲蛊之眼赋予的、对“欲望”的感知。

清风阁方向,有数团强烈的“欲望”光团在闪烁。

最明亮的一团,位于天字号房,散发着“贪婪”“算计”“掌控欲”的色彩,应该是织田使者明智光秀。

周围有四五团较小的、但更凝练的光团,散发着“警惕”“意”“忠诚”,是护卫。

更远处,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带着柳生家不同派系印记的“窥探”欲望。

防守严密,暗哨遍布。

硬闯,不可能。

潜入…风险极高。

但柳生又四郎给出的“任务”,他必须接。

不接,妹妹立刻会有危险。

接了,去偷信,是冒险。但或许…也是机会。

“你在犹豫,”血冥老祖的声音响起,“怕失败?怕死?”

“怕失败,”九条劣在心中回应,“死了,一了百了。失败了,妹妹怎么办?”

“那就别失败,”血冥老祖嗤笑,“你现在的实力,配合本座传授的‘魔影步’和‘绝欲罩’,只要不碰到结丹期以上的修士,潜入一个凡人使者的住处,绰绰有余。”

“织田家的使者,身边未必没有修士。”

“有又如何?”血冥老祖不屑,“樱花岛这种贫瘠之地,能有什么像样的修士?顶多一两个筑基期的杂鱼。你的魔气品质,远高于他们。真要撞上,了便是。”

了?

九条劣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如果了织田使者…

会怎样?

柳生十兵卫与织田家的勾结,会中断。

柳生家与织田家的关系,会立刻恶化。

局势,会彻底失控。

而混乱…往往是猎食者最好的掩护。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型。

或许,他本不需要去偷什么信。

他只需要…让那封信,以另一种方式“出现”。

让柳生十兵卫,百口莫辩。

也让柳生又四郎…措手不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色。

掌心,一缕魔气涌出,扭曲变化,最终凝聚成一枚与柳生十兵卫腰间佩戴的、代表其身份的“赤枫徽记”一模一样的…黑色徽记虚影。

魔气拟形,以假乱真。

虽然只是虚影,维持时间很短,但…足够了。

“老祖,”他在心中道,“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魔气拟形之物,暂时附着在别人身上,而不被察觉?尤其是…沾染了那人气息的物品上?”

血冥老祖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

“有,‘如影随形’之术。魔气化丝,附着于目标气息之上,如影随形,可维持十二个时辰。期间,你可凭魔气感应其位置,亦可…在特定条件下,引爆魔气,造成轻微扰。不过,此术对神识要求极高,且不能距离太远。”

“足够了。”

九条劣眼中黑光流转。

他需要的,不是伤。

只是一个“标记”。

一个能将“证据”,精准“送”到该去的地方的…标记。

他推开门,走到院中。

妹妹房间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她低头缝补的剪影。

“樱。”他轻唤。

“哥?”九条樱打开门。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锁好门,无论谁叫,都别开。”九条劣将珍珠短匕塞进她手里,“拿着这个,如果…有意外,就用它。别怕见血。”

九条樱握紧匕首,用力点头:“哥,你小心。”

“嗯。”

九条劣转身,身形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魔影步展开,他如鬼魅般在屋檐巷陌间穿梭,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目标:清风阁。

以及…今夜注定不会平静的柳生城。

——

第五节:监察司的“实况转播”

监察司,亥时。

水镜悬浮在半空,镜面一分为三。

左侧画面:九条劣如一道黑色流光,在柳生城的屋脊上飞掠。

中间画面:清风阁天字号房,明智光秀正在灯下书写密信,两个护卫守在门外。

右侧画面:柳生十兵卫的“赤枫轩”,他正与几个心腹武士密谈,脸色阴沉。

钱不多、李清风,甚至陈平安,都围在水镜前。

“动了!他真去了!”钱不多激动地搓手,“情绪波动开始上升!警惕、决断、意…品质乙中!还在涨!好!数据来了!”

李清风皱眉:“师傅,他真要去偷信?太冒险了。织田使者身边肯定有高手。”

“他不是去偷信,”陈平安喝了口茶,淡淡道,“他是去…‘送’信。”

“送信?”

陈平安指着水镜中,九条劣在靠近清风阁的一条暗巷里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用油纸包好的、巴掌大的东西。

“那是什么?”李清风问。

“柳生十兵卫的‘赤枫徽记’,”陈平安道,“不过是假的。魔气拟形,徒有其表,但足以以假乱真。他要把这假徽记,‘送’到明智光秀的房间里。再配合一点小手段…让这徽记,‘恰好’在合适的时间,被合适的人发现。”

钱不多恍然大悟:“栽赃!他要把勾结织田家的‘证据’做实!可…他怎么送进去?清风阁守卫森严。”

“看。”陈平安示意。

水镜中,九条劣没有直接潜入清风阁,而是绕到后巷,那里是清风阁倒夜香和垃圾的出口。

一个杂役推着粪车,正从后门出来。

九条劣身影一闪,出现在杂役身后,指尖一点黑气没入其后颈。杂役身体一僵,眼神瞬间涣散,动作却不停,继续推着粪车往前走。

魔气控神——粗浅的傀儡术,只能控制凡人片刻,且不能做复杂指令。

但对九条劣来说,够了。

他飞快地将那油纸包塞进粪车夹层,然后身形再闪,消失不见。

杂役推着粪车,晃晃悠悠地回到清风阁后院,将粪车停在角落,然后像突然回过神一样,挠挠头,嘟囔着“怎么又发呆了”,转身去别的活了。

“他把徽记…藏粪车里了?”李清风嘴角抽搐。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平安点评,“也最…意想不到。没人会去翻粪车。而且,清风阁每清理垃圾的时间是卯时。到时候,这徽记会随着垃圾被运出,然后…‘偶然’被某个早起巡逻的、又四郎麾下的武士‘发现’。”

“可那上面有魔气,不会被察觉吗?”

“所以,他需要第二个步骤。”陈平安看向水镜。

九条劣已经远离清风阁,来到了柳生十兵卫别院“赤枫轩”附近的一座屋顶上。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一缕极细、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从他指尖飘出,如灵蛇般游向赤枫轩,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户缝隙,附着在了…柳生十兵卫随手放在桌上的一把扇子上。

扇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十”字。

那是柳生十兵卫的私物,沾染着他的气息。

“如影随形,”陈平安道,“标记完成。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等那假徽记‘被发现’,等柳生十兵卫被质问,等局势混乱…然后,在关键时刻,引爆那缕魔气丝,让柳生十兵卫身上‘恰好’散发出与徽记上残留的、同源的‘魔气’波动…”

“坐实他修炼魔功、与魔道勾结的罪名!”钱不多一拍大腿,“一箭双雕!既坑了十兵卫,又把水搅浑!高!实在高!”

李清风却想到另一个问题:“可这样一来,柳生又四郎不就知道是他搞的鬼了?”

“知道又如何?”陈平安笑了,“又四郎要的是十兵卫倒台,至于用什么手段,重要吗?九条劣越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越是心狠手辣,又四郎反而越会看重他,因为…这把刀,比他想的更锋利,也更…不可控。而不可控的刀,用起来才更需要技巧,也更能体现用刀人的价值。”

他看着水镜中,完成一切布置后,悄然返回东城小院的九条劣。

少年的身影融入夜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但柳生城的夜空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好戏,”陈平安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明天,就要开场了。”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