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军走出茶馆，没走多远，又停住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就这么回去？回去跟女儿说什么？说你那些聊天记录我都看到了，你让我这个当爸的脸往哪搁？
李梅追上来，拉着他的胳膊：
“老方，你走那么快嘛？咱们现在怎么办？”
方建军甩开她的手，没说话。
李梅急了：
“你倒是说话啊！闺女的事怎么办？”
方建军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又去哪？”李梅在后面喊。
“回去，接着谈。”
他推门回到茶馆，陈嘉屿正要起身离开，看到他回来，愣了一下，又坐下了。
方建军在他对面坐下，李梅也跟过来坐下。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方建军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很多：
“小陈，若彤是不懂事。但她是真心跟你过子的。”
陈嘉屿看着他，没说话。
李梅赶紧接话：
“对对对，她就是心软，看不得别人可怜，没别的意思。你给她一次机会，我们回去好好说她。”
陈嘉屿摇头：
“叔叔阿姨，我给过她机会。”
方建军张了张嘴。
陈嘉屿继续说：
“婚前就有过这种事，我提醒过她。她答应得好好的，说以后注意。现在结婚了，我以为她会改，结果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变本加厉。”
方建军不说话了。
他能说什么？人家说的是事实。女儿婚前就认过哥哥，人家提醒过，她答应过。现在又冒出个弟弟，聊天记录比上次还过分。换作是他，他也受不了。
但他还是得开口，这是他闺女。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真离？”
陈嘉屿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叔叔，协议我已经给她了。”
李梅一听这话就急了：
“离了婚你脸上有光？她脸上有光？你们俩刚结婚就离，传出去好听？”
陈嘉屿转向她，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阿姨，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在乎这子能不能过下去。”
李梅被他噎住。
陈嘉屿继续说：
“现在这样，过不下去。”
李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建军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陈嘉屿来家里提亲，坐得笔直，说话有条有理，一看就是个靠谱的。他跟李梅说，闺女嫁给他，错不了。
现在这个年轻人坐在他对面，说要跟他闺女离婚。
他闺女把人家成这样。
“小陈，”他终于又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叔叔知道你受委屈了。但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毕竟刚结婚……”
陈嘉屿摇头：
“叔叔，我想得很清楚了。”
方建军看着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梅还不死心：
“小陈，你再想想，若彤她真知道错了。你看她这几天哭成什么样了，眼睛都肿了……”
陈嘉屿打断她：
“阿姨，她哭，是因为我要离婚。不是因为知道自己错了。”
李梅愣住了。
陈嘉屿站起来：
“叔叔阿姨，该说的都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拿起手机，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这次是真的走了。
李梅想追，被方建军拉住了。
“别追了。”
李梅急得跺脚：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若彤怎么办？”
方建军没说话，坐在那儿，盯着面前凉透的茶。
李梅在他旁边坐下，絮絮叨叨：
“这陈嘉屿也太狠心了，若彤对他那么好，他就这么对她？那个赵文博就是个小混混，若彤心善帮帮他怎么了？至于闹到离婚吗……”
“够了！”
方建军突然拍桌子，声音大得把服务员都吓了一跳。
李梅被他吼得愣住了。
方建军瞪着她：
“你还在这儿护着她？你没看见那些聊天记录？你没看见那些转账？那是帮人该说的话？”
李梅被吼得不敢吭声。
方建军站起来，往外走。
李梅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那现在怎么办……”
方建军没理她。
他大步往前走，脑子里全是那些聊天记录。那些“我想你”，那些“姐也想你”，那些一笔一笔的钱。
他想起女儿小时候，多乖的一个孩子，见人就笑，谁都夸她懂事。长大了怎么变成这样？分不清好赖，拎不清轻重，把真心对她好的人往外推，把一个认识一个月的混混当亲人。
他想起陈嘉屿刚才的眼神，不是生气，不是伤心，是空。
那种眼神他见过，那是彻底失望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他停住脚步，站在路边。
李梅追上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老方……”
方建军没回头，只是说：
“回去问问你闺女，那个赵文博，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