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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话说宋江聚义大义村,自打虎武松入伙之后,寨中军威大振,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器械鲜明。林冲、关胜二人,皆是沙场宿将,弓马娴熟,武艺精通,每在校场教习众军士马步战法,进退攻守,井井有条;鲁智深、武松两条好汉,勇力过人,胆气无双,统领前部冲锋甲兵,平练,吼声震地,气势非凡;小李广花荣箭法通神,百步穿杨,专管整顿弓弩手,夜习练,箭无虚发;黑旋风李逵性如烈火,敢打敢冲,管领步卒,虽粗鲁莽撞,却也号令严明;智多星吴用足智多谋,运筹帷幄,专管谋划调度,赏罚分明,营中诸事,无一不整;宋江自坐头领之位,待人宽和,体恤下情,抚恤军心,凡有伤病,必亲自探望,远近村落百姓,见他仁义,皆闻风归顺,献粮献物,络绎不绝。大义村如中天,远近绿林豪杰,亦多有仰慕前来投奔者。

不觉时序推移,秋去冬来,天气转冷,朔风渐起,吹得林木萧萧,寒霜遍地,早晚间冷气侵人,山涧水凉,道路凝霜,一派冬景气象。这几间,寨中却忽然生出一桩怪事,扰得人心不宁。先是马厩之中,三五匹战马无故口吐白沫,卧地不起,草料不食,饮水不进,不过半,便四蹄伸直,一命呜呼。管马小卒慌忙报与林冲、关胜,二人亲往看视,只道是战马偶感风寒,取药灌治,全无半分用处。

没过两,怪事愈演愈烈,营中数十名军士忽然头晕身热,四肢无力,面色焦黄,倒在地上呻吟不止,起不得身,动不得脚,饮食不进,精神萎靡。更有甚者,村中百姓圈养的猪羊鸡鸭,也是接连倒毙,气息奄奄,死的死,病的病,一片凄惨景象。那病势来得又猛又急,如风如火,不过三五功夫,寨中病倒军士已有七八十人,战马前后死了十余匹,活着的也是垂头丧气,瘦骨嶙峋。一时间,大义村内人心惶惶,谣言四起,有的说是触怒山神,有的说是时疫流行,有的说是寨中风水不利,越传越凶,越说越怕,连平勇猛的军士,也个个面带忧色,军心浮动。

宋江见此情景,急得坐立不安,茶饭不思,夜与吴用商议对策,一面派人将病者集中安置,好生照料,一面差人四处寻访名医,请遍附近十里八乡的郎中,皆是束手无策,药石无效。有的郎中看了,说是寒瘟入侵;有的说是时疫传染;也有的说乃是地气不顺,百般诊脉,千般下药,全无半点起色。病者依旧呻吟,战马依旧倒毙,情势一紧过一。

这一,宋江登上寨墙高处,放眼望去,只见寨中病者营帐连绵,呻吟之声不绝于耳,马厩之内倒卧死马数匹,气息难闻,心中如刀割一般,长叹一声,泪落衣襟,对身边吴用道:“吴某德薄才浅,无德无能,聚义在此,本想替天行道,安抚一方,不想今连累众兄弟受苦受难,连无辜百姓、牲畜也遭此横祸,我宋江心中何安!”

吴用亦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顿足无措,低声道:“哥哥,此事非同小可,这瘟疫来得怪异,不似寻常风寒感冒,也不似普通时疫,来得快,传得急,医治无效,只怕不是天灾,乃是有人暗中作祟,故意用邪法害我一寨性命!”

宋江听罢,惊出一身冷汗,道:“若真如此,我等凡夫俗子,如何应对?”

鲁智深、武松、林冲、关胜等人,虽是万夫不当之勇,上阵敌,所向披靡,却不懂医治之法,不通奇门异术,一个个焦躁不已,握拳咬牙,却又无从下手,只能在厅中来回踱步,唉声叹气。李逵更是性烈如火,按捺不住,手持两把板斧,在聚义厅前大叫大嚷:“是哪个鸟瘟神、邪妖怪在此作怪!待俺拎着板斧,进深山,砍他个净,劈他个粉碎,出了这口恶气!”

众人拦他不住,只得好言相劝,李逵兀自怒气冲冲,吼骂不止。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人心慌乱、无计可施之际,寨门外小卒披头散发,急急奔上聚义厅,单膝跪地,高声报道:“启禀众位头领!寨门外来了一位云游道长,仙风道骨,气度不凡,口称能治寨中瘟疫,消灾解难,求见宋公明哥哥!”

宋江又惊又喜,如久旱逢甘霖,几乎从座上起身,急声道:“快请!快请道长进来!休得怠慢!”

小卒领命,飞奔而去。不多时,只见门外缓缓走进一位道人:头戴松纹古铜冠,身披八卦皂罗袍,腰系水火丝绦,脚蹬云头麻履,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缕长髯,飘洒前,手持一把松纹古剑,背负一个赤红葫芦,步履从容,飘飘然有出世之姿,一看便知不是凡俗之辈。

道人缓步走上聚义厅,不卑不亢,对着宋江稽首行礼,声如洪钟:“贫道云游至此,夜观天象,见贵寨妖气笼罩,瘟病四起,生灵受苦,特来相助一臂之力,消此灾厄。”

宋江连忙下阶相迎,躬身深施一礼,语气恳切:“道长慈悲!我寨中兄弟、战马、百姓,连染病,百药无效,生死垂危,还望道长施展仙术,救我一寨性命!宋江愿听驱使,此恩此德,永世不敢有忘!”

道人微微点头,也不多言客套,只淡淡道:“不必多礼,引我去看病者营帐,一看便知端的。”

宋江、吴用不敢怠慢,亲自引路,左右相随,领着道人来到病者集中的营帐之中。帐内气味浑浊,呻吟之声此起彼伏,数十名军士横七竖八躺卧在地,面色蜡黄,气若游丝。道人只略一观望,眉头登时一皱,伸手入怀,取出一张黄纸灵符,左手捏诀,右手持符,口中念念有词,咒语声毕,随手一掷,那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青烟,腾空而起。

道人双目圆睁,厉声喝道:“此非天灾,乃人祸!是君山蛮族巫师,心怀歹意,暗行巫法,放毒虫、施邪术,厌胜诅咒,要害你全寨老小,毁你大义村基!”

众人听了,无不惊骇,宋江、吴用面面相觑,果然不出军师所料。

说罢,道人从背上取下赤红葫芦,轻轻拔开塞子,再次口中念动真言,咒语清晰,响彻帐中。只见葫芦之中飞出点点金光,如繁星散落,随风四散,轻轻落在病者身上、战马身上、营帐角落、牲畜圈中。金光到处,只听得半空中传来无数细微吱吱惨叫,似有无数无形毒虫被灭,随即化为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不过半个时辰,奇迹顿生:卧地呻吟的军士渐渐睁开双眼,头晕发热尽皆消退,四肢慢慢有力,一个个挣扎起身,跪拜在地;那些倒毙将死的战马,也缓缓站起,摇头摆尾,恢复气力,低头吃草饮水;连奄奄一息的猪羊鸡鸭,也都站起吃食,恢复生机。一寨之人,无不惊呼神迹,拜谢不止。

宋江、吴用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连忙拉着众人,一齐拜倒在地:“道长真乃天上下凡!救我全寨老小性命,恩同再造,宋江与众兄弟,粉身碎骨难报!”

道人伸手扶起二人,微微一笑:“此乃小事一桩,何足挂齿。那君山蛮族巫师,见你大义村益强盛,民心归顺,心生忌惮,故暗下巫蛊邪术,欲毁你基。贫道既途经此地,见此邪祟横行,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说罢,道人手持松纹古剑,迈步登至寨中高处,仗剑作法,脚踏天罡,口念地煞,手指君山方向,大喝一声,剑诀凌空一指,一道白光破空而去,快如闪电,直向君山飞去。片刻之后,远处君山方向,隐隐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声音凄厉,显是那蛮族巫师被法术破了道行,大败而逃,再不敢前来作祟。

宋江看得心悦诚服,五体投地,再拜问道:“敢问道长仙号?何方高人降临敝寨,我等也好铭记在心。”

道人微微一笑,稽首答道:“贫道复姓公孙,单名胜,道号一清先生,自幼学得道术,云游天下,见机行事,今特来投义。”

吴用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整理衣衫,再拜不起:“久闻一清先生大名,乃当世活,能呼风唤雨,驱邪避凶,不想今得见真容!我等三生有幸,寨中大福!”

公孙胜笑道:“贫道观宋公明仁义待人,众兄弟皆是忠义好汉,上合天心,下顺民意,故此特来相助,愿入义旗,同聚大义,共图大事。”

宋江听罢,喜出望外,泪落沾巾,紧紧拉着公孙胜的手,高声对众兄弟道:“得天师相助,我等大事定矣!大义村从此如虎添翼,何愁大事不成!”

当,大义村内牛宰马,大排筵宴,庆贺公孙胜入伙。病者尽愈,牲畜尽安,军心大振,欢声动地,鼓乐喧天,声闻数里,一派喜气洋洋,先前阴霾一扫而空。

自此,宋江麾下已有八位好汉齐聚:智多星吴用、小李广花荣、豹子头林冲、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大刀关胜、入云龙公孙胜、黑旋风李逵。文有军师出谋划策,武有猛将冲锋陷阵,术有法师施法驱邪,文武功法,一应俱全,声势惊天动地,远近州府,无不震动,无人再敢小视。

宋江声威盛,势力大,早惊动了武陵郡太守廖立。这廖立,表字公渊,为人高傲自大,目空一切,自负才名可比卧龙、凤雏,平在郡中作威作福,听不得半点逆耳之言。他听得境内竟有一伙强人占山聚义,招兵买马,声势大,不遵法度,不服管束,登时勃然大怒,拍案骂道:“何方狂徒,敢在我武陵地面称雄作乱?啸聚山林,扰害百姓,若不早剿灭,后必成大患,危及朝廷!”

当即便要点兵出征,亲往征剿。可手下偏将、校尉,皆是寻常武艺,平庸之辈,对付零星山贼尚可,哪里是宋江这班虎将的对手?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领命。廖立左思右想,无计可施,只得令人写下榜文,悬千金之赏,招纳官职,招募天下猛将,捉拿宋江一众好汉。

榜文贴出三,城中便来了一条北方大汉。此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体格雄健,目若寒星,仪表堂堂,威风凛凛,手持一杆丈二点钢枪,枪尖寒光闪闪,气概不凡,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大汉走到榜前,仰头看罢,高声大笑,一把揭下榜文,守榜军士又惊又喜,不敢阻拦,连忙引至府中,拜见太守廖立。廖立一见此人形貌,便知是英雄好汉,心中大喜,当即起身问道:“壮士何人?敢揭我榜文,愿往征剿贼寇?”

那大汉叉手而立,神色傲然,朗声答道:“某乃河北大名府人氏,姓卢,名俊义,平生浪迹江湖,好打抱不平,一身武艺,天下少见,枪棒无双,四海闻名。今闻太守招贤,悬重赏擒那宋江一伙草寇,某特来献力,捉拿这群山贼,不费吹灰之力!”

廖立大喜过望,当即赏金银无数,赐酒肉款待,点三百精兵,交付卢俊义统领,令他即刻进兵,捉拿宋江一人等,立功受赏,加官进爵。卢俊义得令,意气风发,当便披挂整齐,提枪上马,号令三军,直奔大义村而来。

欲知卢俊义与宋江众好汉如何交锋,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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