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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郑爱国天不亮就起了,正蹲在墙处理昨天打的野猪,刮刀一下下刮着皮板上的油脂,动作稳而仔细,半点不敢马虎。

郑老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手里攥着旱烟袋,时不时伸手指点两句:“皮板上的油脂得刮净,不然晾出来就掉毛、生虫,别说卖钱,给丫丫做坎肩都用不了。冬天的野猪皮是一等货,毛针齐整,挡风得很,处理好了,供销社至少能给四块钱。”

铁蛋也搬了个小凳子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块软布,小心翼翼擦着刮下来的油脂,擦得净净,一点都不偷懒。少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郑爱国手里的动作,恨不得把每一步都刻进脑子里。

“爱国哥,我能试试不?”铁蛋憋了半天,小声问,“我学会了,以后所有皮子都帮你刮,不用你受累。”

郑爱国笑着把刮刀递给他,手把手教他握刀的姿势:“行,哥教你。记住,刀要平着走,别往下使劲,不然把皮板划破了,这张皮就不值钱了。”

一老两少,在院坝里忙了小半个时辰,才把野猪皮刮得净净,抻开钉在了院墙上,雪风吹着,要不了几天就能晾透。两百多斤的野猪,除了皮,肉剔得整整齐齐,板油熬出来能装满满一坛子,够全家吃大半年。

郑爱国拿着柴刀,把野猪肉分成了十几份,每份都带着肥瘦,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郑老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打的野猪,不留着家里吃?分出去啥?”

“家里留了小半扇,够吃了。”郑爱国把包好的肉往背篓里装,“村西头李、五保户们,冬天连口荤腥都见不着,给他们送点。还有族里二大爷,以前我犯浑的时候,没少替我心。还有李家族长家,都是一个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递个台阶,总僵着也不是事。”

他顿了顿,又拿起最肥的一块肉,塞给铁蛋:“这个你拿回家,自己炖了吃,补补身子。以后跟着哥,顿顿有肉吃。”

铁蛋捧着肉,眼眶瞬间红了,手都在抖,吭哧了半天,对着郑爱国深深鞠了一躬,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长这么大,除了过世的爹妈,从来没人给他送过肉,更没人把他当人看。

郑老看着儿子,愣了半天,随即笑着点了点头,旱烟袋在鞋底敲了敲:“行,你现在办事,比爹周全。去吧,早去早回。”

林秀琴从灶房里走出来,给他把背篓的带子理了理,又往他兜里塞了两个热乎的饼子,轻声说:“路上慢点走,别跟人置气,送完就回来,锅里给你炖着野猪排骨呢。”

“放心,我有数。”郑爱国捏了捏她冻红的脸颊,笑着应了,背上背篓出了门。

他先去了李家,老太太无儿无女,冬天就靠生产队的救济粮过子,半年没沾过荤腥。看见郑爱国递过来的野猪肉,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眼泪掉个不停,翻来覆去地念叨:“爱国啊,你可真是个好孩子,以前那些浑事,都过去了,以后肯定有好子过。”

一路送过去,族里的长辈、村里的困难户,每家都送到了。最后到了李家族长李老栓家,李老栓看见他递过来的野猪肉,愣了半天,脸上的冷硬终于松了些,叹了口气:“爱国,以前是叔家那俩小子不对,总跟你对着,叔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你现在改邪归正,正经过子,叔看着高兴。”

“李叔,都是一个村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郑爱国笑着应了,没多停留,转身就走。

刚走到村口,就撞见了张翠花,挎着个柳条篮子,看见他背篓里剩下的肉,三角眼瞟了瞟,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郑爱国现在可真是出息了,打了头野猪,到处送肉装好人呢?我还以为你改了性子,原来还是跟以前一样,手里有俩钱就烧得慌。”

郑爱国脚步没停,斜了她一眼,淡淡回了句:“我送我的肉,跟张婶你没啥关系。有功夫盯着我家的事,不如回家把你家男人的腿好好照顾照顾,别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

张翠花被噎了一下,脸瞬间涨红,刚要再骂,就看见李二赖和王老三从对面走了过来。俩人昨天看见郑爱国打了野猪,眼红了一晚上,此刻看见郑爱国,眼睛都红了,上来就拦在了他面前。

“郑爱国,你他妈挺能耐啊?”李二赖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这野猪是你打的?我告诉你,这山是公家的山,这野猪是我们哥俩前几天下套子套住的,你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赶紧把肉分我们一半,不然这事没完!”

王老三也跟着起哄,伸手就要抢他的背篓:“就是!我们下的套子,凭啥你独吞?赶紧把肉交出来,不然我们就去公社告你偷猎!”

周围瞬间围上来不少路过的村民,对着几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张翠花见状,立马来了劲,在旁边煽风点火:“我就说嘛,他哪来那么大本事,一枪打死大野猪?原来是捡了别人的套子,这也太不地道了!”

郑爱国脸色一冷,把背篓往身后一放,抱着胳膊看着俩人,一口地道的东北话,怼得俩人瞬间哑火:“俩瘪犊子,大清早没睡醒,跑我这儿放狗屁来了?你们下的套子?你们的套子下在哪了?是南坡的榛子棵,还是北沟的冰砬子?”

李二赖眼神一慌,嘴硬着喊:“就……就在南坡!我们下了好几个套子!”

“南坡?”郑爱国冷笑一声,弯腰从背篓里掏出一捆钢丝套子,“啪”地扔在俩人脚边,“这是我昨天在南坡拆的套子,一共三个,全是你们俩下的吧?套子口小得只能套住兔子,能套住两百多斤的野猪?你俩是当全村人都瞎,还是当野猪傻?”

他顿了顿,指着野猪皮上清晰的枪眼,声音陡然提了起来:“再说了,这野猪是我两枪打死的,头上的窟窿眼儿清清楚楚,公社武装部给我批的持枪证,合法合规,打猎的票据供销社都有存!你们俩私设套子偷猎,还敢上门抢东西?我看你们是真想去公社蹲号子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瞬间炸了锅。

“原来是这俩瘪犊子耍无赖!人家凭本事打的野猪,他们也好意思抢?”

“前阵子我家的狗就是被他们的套子套死的!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

“张翠花也是,跟着瞎起哄,良心都让狗吃了!”

李二赖和王老三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村民的骂声里,头都不敢抬,扒开人群,灰溜溜地跑了。张翠花见势不妙,也缩着脖子,想偷偷溜走,被郑爱国叫住了。

“张婶,”郑爱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以后我家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管好自己的嘴,别天天搬弄是非,不然下次,就不是这么算了。”

张翠花脸一阵红一阵白,没敢回嘴,低着头快步跑了。

围观的村民散了,不少人围着郑爱国夸,一个个竖大拇指,说他现在是真出息了,是个正经爷们。郑爱国笑着跟众人打了招呼,背着剩下的肉回了家。

刚进院门,就看见郑老背着手站在门口,刚才的事他都听见了,看着儿子,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以前遇上这种事,郑爱国早就撸起袖子跟人打起来了,可今天,他有理有据,不慌不忙,既解决了麻烦,又没惹事,是真的长大了,能扛事了。

“爹,我回来了。”郑爱国笑着把背篓放下。

“嗯,办得不错。”郑老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丢下一句,“中午陪爹喝两口。”

中午,灶房里的野猪排骨炖得软烂,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晓丫啃着排骨,小嘴巴油乎乎的,一个劲地往郑爱国碗里塞肉。

郑老喝着烫好的散白酒,一口肉一口酒,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他看着眼前的儿子,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家人,骂了二十多年的混小子,如今终于长成了能扛事的爷们,这辈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吃完饭,林秀琴坐在灶台边熬野猪油,郑爱国蹲在旁边,帮她往坛子里装。暖烘烘的灶房里,猪油的香气漫着,林秀琴看着他冻裂的虎口,拿起獾子油,一点点给他抹在伤口上,动作轻得很。

“今天你真的变了,没跟他们动手。”她轻声说,眼里满是温柔,“以前你遇上这种事,早就打起来了,我在家提心吊胆的。”

“以前是我混账。”郑爱国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现在我有你,有丫丫,有爹娘,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了。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了。”

林秀琴脸颊一红,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傍晚的时候,铁蛋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新搓的麻绳,咧着嘴笑:“爱国哥,生产队喇叭喊了,后天集体进南坡林场拉烧柴,咱们一起去呗?我力气大,能帮你扛木头!”

“行啊。”郑爱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咱们家今年要烧的柴多,后天一起去。我先把牛车收拾好,保准拉回满满一车硬杂木,够咱们烧一整年的。”

铁蛋笑得更欢了,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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