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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子像小镇中央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不紧不慢,无声无息。严明就顺着水流安静地漂着,不挣扎,不张望,不急躁,他以为,这样的平稳会一直持续下去。

高一上学期过半,严明已经彻底适应了高中的生存节奏。上课睡觉,下课溜走,翻墙离校,网吧活,成了他每天不变的轨迹。老师对他视而不见,同学对他习以为常,校门口的保安也懒得阻拦,他成了整所高中里最合法、最安静、最不碍事的透明人。

网吧依旧是他第二个家,角落那台电脑几乎成了他的专属机位。开机、上号、检查挂机账号,一连串动作熟练得不需要思考。游戏账号稳定运行,脚本低调安全,从没有出现过封号风险,这是他两年来最安心的保障。

那段时间,淘宝对游戏虚拟物品和代练业务的监管还十分宽松,只要不做过分违规的业务,平台基本不会涉。严明的小店开了近两年,从不刷单,从不炒作,全靠稳定和效率积累口碑,老客户不断介绍新客户,订单量一直保持平稳。

现金流源源不断,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胜在长久稳定。这笔收入让他彻底摆脱了前世的窘迫,不用再啃硬的馒头,不用再捡废品换钱,不用再住在漏风的柴房里。他按时缴纳房租,衣食住行都有了保障,银行卡里的存款也在稳步增加。

对一个重生后尝尽底层苦难的少年来说,这样的生活已经接近圆满。

比特币早已被他深埋在记忆里,那个记着密钥的小本子被锁在箱子最底层,他不看、不问、不查、不惦记,就像把一笔巨大的财富埋在深山之中,只等时间自然开花结果。他只守着眼前这份安稳,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度。

傍晚时分,他依旧会绕到家属院附近。王婷在县城重点高中读书,半个月回来一次,严明便把守护变成了半个月一次的无声仪式。他站在远处的树荫下,看着她从班车上走下来,看着她平安走进院子,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净、明亮、温柔,像一朵长在阳光下的花。

他沉默、灰暗、不起眼,像一道藏在阴影里的影子。

两个世界,互不打扰,他只负责守护,不负责靠近。

严明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稳地继续。

直到那天晚上,风,突然变了。

那天夜里十二点,网吧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严明刚处理完一批代练订单,准备将当天刷出的游戏币上架淘宝,可屏幕上弹出的提示,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您的商品涉嫌违规,已被平台强制下架。】

他起初并不在意,以前也遇到过类似情况,修改标题就能重新上架。可当他点开违规详情时,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不是单个商品违规,而是整个游戏虚拟类目被一刀切清理。平台突然启动严打,游戏币、代练、托管等业务全部列入违规范围,没有通知,没有缓冲,没有商量余地。

他店铺里十几件商品,一夜之间全部被清空。

下架、删除、限制发布、扣分,一气呵成。

严明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慌乱,没有咒骂,也没有拍桌发泄。他一页一页翻看新规,一条一条阅读公告,越看心越凉。这不是误判,不是临时调整,而是他赖以生存的整条路,被彻底堵死。

淘宝店废了。

现金流断了。

紧接着,第二条系统通知弹出:

【您的店铺因大量违规商品,限制发布权限七天。】

七天,只是开始。

严明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人依旧在游戏、抽烟、睡觉,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少年,世界已经裂开一道大口子。他没有崩溃,第一反应是补救。

他开始提交申诉,准备材料,截图、解释、反复提交。别人睡觉,他在申诉;别人游戏,他在查规则;别人休息,他在论坛里寻找自救方法。为了救活店铺,他开始不断往里投钱,找人代申诉、换类目、重新上架,可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囤积的游戏币只能低价甩卖,回款立刻填进无底洞。

积蓄像被刀削一样,一天天变薄。

严明依旧不喊苦、不抱怨,白天照常去学校睡觉,只是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越来越疲惫。没有人看出,这个天天睡觉的少年,正在一夜夜硬扛一个即将坍塌的生活。

一周后,平台下达最终通知。

【您的店铺信用分清零,永久限制游戏类相关商品发布。】

一行字,彻底宣判。

严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轻轻关掉页面。

没有叹气,没有砸鼠标,没有红眼眶。

他默默退出游戏,关掉脚本。

店没了,单断了,货砸手里了,投入的钱全亏了。

他点开网银,看着余额。

积蓄,直接腰斩。

从体面安稳,一夜回到勉强糊口。

窗外夜色浓重,小镇一片寂静。

网吧依旧喧闹,可那喧闹,已经与他无关。

严明坐在角落,一动不动,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怨天尤人。

只是清清楚楚地明白——

那段安稳的子,结束了。

他又要,重新开始吃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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