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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璧静静地看着沈渊,看了好一会儿,忽而笑了。
“这个女人,害我父亲惨死,又毒我腹中骨肉。我就是将她当场砸死在这里,也不为过。”
“谢沉璧!”沈渊愈发失望地看着她,“你真是被妒火烧昏了头,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他将崔明滟从地上扶了起来,不无疼惜地说:
“昨夜她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害你?!”
意料之中的答案。
自从和崔明滟重逢,他便再没信过她。
说到底,三载夫妻,怎么比的上青梅竹马?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沈渊见她不愿服软,心头怒意更甚。
遂托起崔明滟渗血的手,一字一句宣告她的罪行:
“当年你父亲诬告崔大人,致其家破人亡。”
“如今明滟一个孤女,在清风楼弹琵琶为生。”
“你又要废了她的手,这是铁了心要断她活路。”
看她重伤未愈,脸色苍白,他心又软了。
“罢了,我是你夫君,我会替你补偿她。以后她的吃穿用度,都由我沈家承担。”
谢沉璧止不住地笑。
沈家承担?沈家拿什么承担?
这些年,沈家里里外外吃的用的,全是她的嫁妆。
如今还想用她的嫁妆去奉养她的仇人?做梦!
待她和沈渊断了关系,这些嫁妆她也都要带走。
就是全捐了给三清像塑金身,也不给这对狗男女留一分一毫!
看她不仅不知悔改,还冷笑连连,沈渊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不跟这妒妇论短长!”他一把搂住崔明滟,“你的手要紧,我带你去上药。”
崔明滟羞涩一笑,柔顺地倚在了他怀里,“多谢沈郎。”
谢沉璧看着他们黏黏糊糊的背影,双眸一片苍凉。
万箭穿心,一次又一次,心也麻木了,感觉不到什么痛了。
她想尽快养好伤,还有很重要的事等着她。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夜间,沈老太太到访,开门见山地说:
“沉璧啊,你身子亏空,又受了重伤,实难为我沈家留后。”
“我看崔家那丫头不错,一看就好生养,不如给渊儿做妾,延续香火。”
她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漠然点头。
老太太喜不自胜,次一早,便派人去崔家下了纳妾礼。
不想下午,崔明滟风风火火寻上门来。
“想让我做妾?谢沉璧,我便让你看看,沈郎舍不舍得!”
说着她就拿出白绫,往梁上一搭,打了个结。
她踏上雕花凳子,哭道:
“我虽沦落风尘,却一直卖艺不卖身,还是忠臣之后,怎能与人为妾!谢姐姐你这般我,我不如死了!”
说着便把脑袋往圈里伸。
老太太和沈渊都被惊动了,匆匆赶来。
老太太一看情况不对,当即便拍着大腿哭起来:
“冤孽啊!我早就说了,崔家女性烈,怎能为妾?!”
“我这儿媳偏不听!还派人去下纳妾礼!”
“如今在沈家闹出人命来,我还如何见列祖列宗!”
沈渊连忙接过崔明滟从凳子上抱了下来,“滟儿,你莫要做傻事!”
崔明滟顺势扑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现今整个京城都知道,我要做你沈家的妾室。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不如死了净!”
沈渊牙关紧咬,半晌,沉声道:
“不做妾!怎么会让你做妾?我去求圣上赐婚,娶你做平妻!”
他又冷着脸对谢沉璧说:
“你闹出来的事,只能这么收场了。”
崔明滟啜泣道:“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和你争沈郎,我只是想求条活路。”
她靠在沈渊怀里,虽是眼泪汪汪,嘴角却弯起一个得逞的笑。
谢沉璧只觉得烦透了。
昆曲戏班子,都没他们会唱。
她指着门,“纳妾还是娶平妻,都随你们,给我滚出去。”
沈渊望着她死水般的眼眸,心里无端有些不安,不禁放软了嗓子:
“沉璧,你大可放心,此番不过是权宜之计。”
“我心里的妻,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滚。”
谢沉璧冷冷地看着他,只回了他这一个字。
见他并无动作,便道:
“怎么,你不能气死你的滟儿,难道就要气死我?还不带着她们赶紧滚!”
“你真是疯了……”
沈渊愕然地望着她,最终还是拉着母亲和崔明滟离开了她的卧房。
脚步声渐远,一切重归寂静。
谢沉璧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躺倒在榻上,泪水潸然而下……
夜间,朝天观派人送了东西来。
是御用的金疮药,和裁好的云锦仙衣。
送东西的小道僮说:
“师父说了,请谢姑娘务必要养好身子。三后的下元大会,就指着姑娘大放光彩了。”
谢沉璧拂过精致的衣裙,如释重负地阖上了眼。
“告诉你家师父,沉璧定会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