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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屋里点着安神香。
右手钻心地疼,我想抬手去摸额头。
抬不起来。
我侧过头。
右边的袖管空荡荡的,瘪在那儿。
手没了。
齐腕断的,包着厚厚的纱布,透着暗红的血迹。
门被推开。
萧寒走了进来,手里端着药碗。
“醒了就把药喝了。”
我张了张嘴,“我的手呢?”
萧寒避开我的视线,吹了吹汤药:
“毒气入骨,军医说保不住,为了保命,切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已经按规矩,火化了。”
我闭上眼,不喝药。
萧寒眉头皱起,伸手来捏我的下巴:“沈清宁,别给脸不要脸。”
“长公主行事确有不妥,但她是陛下亲姐,我们得罪不起。”
萧寒语气软了一些,“宁宁,你要忍。”
“等你养好伤,我就把你母亲从天牢接出来,送去别院医治。”
他把勺子递到我嘴边:“喝吧。”
我看着右边的袖管。
突然想起十年前。
我曾因为被野猫抓破了一点皮,他就心疼得红了眼眶。
他说:“宁宁的手是用来弹琴绣花的,金贵得很。”
现在,他亲手把我的手送进了毒蝎罐,又亲口告诉我,切了。
我张嘴,喝下了那碗苦涩的药。
为了娘,我得活下去。
见我喝了药,萧寒似乎松了口气。
他放下碗,笨拙地帮我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以后,我就是你的右手。”
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会永远陪着你。”
这一幕,像极了当年月下。
他对我许诺“护你一生,绝不让你受一丝伤害”的样子。
这片刻的恍惚,竟让我几乎要信了。
也许他是真的无奈?也许他真的是为了保全我?
晚上,他没走。
他睡在外榻,半夜我痛醒时,他会起身给我倒水。
这种子过了两天。
直到第三天午后,萧寒被急召入宫。
我躺在床上,听见窗外有两个新来的小丫鬟在扫地。
“哎,你听说了吗?将军那个通房的手,本没烧。”
“啊?那去哪儿了?”
“被长公主拿走了!说是找工匠做了防腐,嵌了金边,做成了酒杯!”
我浑身一震,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天哪,真变态。”
“更绝的是,将这只断手,换了三万禁军的兵符呢!”
“啧啧,我还看见将军给那通房喂饭,装得深情款款,真恶心。”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我侧过身,对着床沿剧烈呕吐起来。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晚上,萧寒回来了,一脸笑意。
手里还提着一盒精致的点心。
“宁宁,这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我用左手接过。
然后,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萧寒愣住了,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沈清宁,你发什么疯?”
我指着门口,“滚!”
“你让我觉得恶心!”
萧寒抓住我的左手手腕:“你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
他冷笑一声,甩开我的手:
“一只手换你娘的命,这买卖你不亏。”
“你不是想救你娘吗?那就给我老实点。”
说完便拂袖而去。
但他留下了话,说过两天带我去大理寺见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