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寒门子，入赘侯府十年。承我沈氏嫁妆，得中探花，位列朝班。然此子狼子野心，外养表妹，私育孽子，侵吞家财两万三千两，伪造担保，欺瞒官府。其母刻薄，其弟贪婪，其妹刁蛮，十年间屡次羞辱于我，此子从未置一词。今我沈昭华，以侯府家主之名，休夫顾珩。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侯府一草一木，与你无关。你的探花，你的官职，你的脸面——自己挣去。”
念完，我把休书往他脸上一扔。
纸飘飘悠悠，落在他面前。
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太太在旁边尖叫：“你疯了！你疯了！你敢休我儿子！他是探花！他是朝廷命官！你一个商贾女，你敢——”
“暗卫。”
“在。”
“送客。”
两个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老太太，拖着往外走。
她一路尖叫，骂的话越来越难听。但那些话飘进我耳朵里，已经什么都伤不到我了。
小叔子和小婶子早就自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正厅里，只剩下我和顾珩。
他还跪着。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那身官服，忽然想起十年前，他穿着这身官服来迎亲，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有靠山了。
现在我才知道，我才是他的靠山。
“顾珩，”我说，“三天。三天之内，两万三千两还我。还不出来，顺天府见。”
他猛地抬头：“你！你真的要告我？”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晌，忽然往前一扑，跪爬到我脚边，抱住我的腿。
“昭华！昭华你不能这样！我们是夫妻！十年夫妻！你不能这么绝情！”
我低头看着他。
“十年夫妻，你养外室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妻子吗？”
“十年夫妻，你娘骂我的时候，你替我说过一句话吗？”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轻轻抽出腿。
“三天。”
我转身，往里走。
走出正厅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他瘫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那个意气风发的探花郎，那个我仰望了十年的男人，原来这么矮。
矮得像一只蚂蚁。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外面天已经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五章 立嗣
三天后，顾珩没还钱。
他当然还不起。
两万三千两。他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他那几件值钱的衣裳，他娘藏起来的私房钱，他弟妹偷偷攒的首饰——凑了不到三千两。
还不够零头。
第四天一早，顺天府的差役就上门了。
顾珩被带走的时候，我正在后花园里赏花。
周嬷嬷来报：“夫人，侯爷被带走了。”
我点点头，继续看那朵开得正好的牡丹。
“还有，”周嬷嬷欲言又止，“老太太那边……”
“跑了？”
她一愣：“夫人怎么知道？”
我笑笑。
昨天暗卫就报过了：老太太半夜带着小儿子小儿媳，收拾了细软，悄悄从后门溜了。走之前，还把顾珩房里最后几件值钱的东西卷走了。
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留。
“随她们去。”我掐下一朵牡丹，放在鼻尖闻了闻，“从今往后，他的事，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