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把我叫到身边,关紧了石门。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极其凝重甚至堪称恐惧的神色。
“阿昭,听着,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去,不要卷入,不要让他们注意到你。”
“为什么?”我问,“他们争他们的,关我什么事?”
“因为你身上流着他的血。”母亲紧紧攥着我的手,指甲掐得我生疼,“哪怕只有一半,哪怕他们从不承认,但在王位空缺的时候,任何一丝可能的血脉,都是威胁。尤其是……你还有大荣的背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绝望的嘲讽:“你的舅舅,大荣的皇帝,他不会愿意看到一个有狄戎的外甥拥有继承狄戎的可能,那太不可控了。而你的哥哥们,更不会允许一个‘荣奴崽子’有资格觊觎王位。”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无论我如何隐藏,如何像个影子,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当晚,厮声就响彻了王庭。
火焰照亮了半边天。
母亲的石屋偏僻,暂时还未被波及。
但我们都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老奴隶握着一把生锈的刀,守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后半夜,厮声渐歇。
但脚步声却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杂乱,沉重,充满了戾气。
“砰!”
石门被粗暴地踹开。
火光涌入,映出几个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的狄戎武士。
为首的是我三哥,乌维。
他是狄戎王最有实力的儿子之一,骁勇善战,也残暴好。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母亲苍白的脸,最后落在我身上,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果然在这里,这个卑贱的荣奴和她的儿子。”
母亲上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后,挺直了背。
尽管她穿着朴素的狄戎服饰,但那瞬间流露出的仪态,依旧是大国公主的风范。
“乌维,你想做什么?我乃大荣明华公主,他是我的儿子,也是狄戎王的血脉。”
“血脉?”乌维哈哈大笑,充满恶意,“父亲昏迷前最后一道命令,就是清理所有不稳定的因素!你们这对来自南边的老鼠,就是最大的不稳定!”
他挥了挥手:“了!把头割下来,挂在旗杆上!让所有人都看看,和亲公主?哈哈哈,不过是我们狄戎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
武士们狞笑着上前。
老奴隶低吼一声,挥刀扑上,但他太老,腿脚不便,瞬间就被砍倒在地。
血溅了我一脸,温热,腥甜。
母亲把我狠狠往后一推,从袖中抽出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那是她从大荣带来的,唯一保留下来的、属于公主的物件。
“阿昭,跑!”
她喊,声音凄厉,然后握着那把更像个装饰品的匕首,冲向乌维。
结果可想而知。
一个养尊处优、幽居多年的公主,怎么可能是一个嗜血战士的对手。
乌维甚至没用刀,只是一脚,就把母亲踹倒在地,匕首脱手飞出。
他踩着母亲的背,像踩着一块抹布。
“看啊,这就是大荣最高贵的公主,像条母狗一样趴在我脚下!”
他狂笑,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对准了母亲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