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城北的阁楼,湿冷。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钱美芳的脸。
“你拿什么给我儿子幸福?一碗面?”
一碗面。
我翻了个身。
窗外有个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白线。
我爸以前说,面馆是小本生意,但养得活自己。
他没说养得活一家人。
也没说配得上谁家儿子。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我没哭。
闹钟定了五点半。
明天还要和面。
3.
子还是照过。
面馆早上六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
我一个人揉面、切面、煮面、端面、洗碗、擦桌子。
杨梅周末来帮忙。
平时就我自己。
三月底的时候,对面的茶店开了。
老板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扎着马尾,笑起来很好看。
开业那天,她妈来帮忙。
两个人一起挂灯笼。
她妈个子矮,踩在凳子上够不着,她在下面扶着。
“妈你小心点。”
“没事没事,你扶稳了。”
灯笼挂好了。红彤彤的。
她妈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搂着她说:“我姑娘的店,肯定红火。”
那姑娘笑得眼睛弯了。
我站在面馆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和面。
三百斤面粉,我前一天晚上已经分好了。
是的,三百斤。
不是钱美芳以为的“小本生意”。
城北这一片有三个工地,两个物流园。工人多,吃面的多。光早上六点到八点半这一波,就能卖掉一百五十碗。
中午再一波。
晚上工人下班再一波。
一碗面十二到十八块,看浇头。
但这些数字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没必要。
四月初,一个搞团建的公司找过来。
“林老板,我们公司四十个人,能不能订午餐?”
“什么时候?”
“下周一到周五,连续五天。”
五天,四十人。
我算了一下。
“可以。但只能做面和简单的配菜。”
“没问题。”
对方付了定金。
五天送完,结款8600块。
杨梅来帮忙的时候看到那笔转账,愣了一下。
“一单就八千六?”
“团餐嘛。”
“你面馆这么挣钱的?”
“凑合。”
我没多说。
我不喜欢跟人说钱的事。我爸也不喜欢。他活着的时候,谁问他面馆一年挣多少,他都说“够吃够喝”。
四月中旬,刘姨又打电话来了。
“小禾啊——”
“刘姨,我说了不相了。”
“不是相亲。就是……上次的事,钱姐她也不好意思。她让我问问你——”
“问什么?”
“她说她儿子其实挺中意你的,问你还愿不愿意——”
“刘姨。”
“嗯?”
“她把茶泼我身上了。”
“那个……她说她不是故意的——”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拿什么给她儿子幸福’。”
刘姨停了一下。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她就是嘴上不好听,心——”
“刘姨。”
“嗯?”
“你上次说,‘下次给你介绍个条件差不多的’。”
“……啊?我说过吗?”
“条件差不多的。”
我重复了一遍。
“意思是,我就配条件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