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我卖了一百九十块。
刨去成本，赚了八十七。
晚上收摊的时候，我蹲在槐树底下数钱。
八十七块。
我把钱压在枕头底下，睡了这些年最踏实的一觉。
然后第三天，城管来了。
“有人投诉你占道经营。”
我愣了。
“谁投诉的？”
“匿名的。”
我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哥哥的铺面刚开张。门口摆了两排花架，占了半个人行道。
没有人投诉他。
城管让我把三轮车挪走。
我挪了。
第四天，我又推回来。
第五天，城管又来了。
“周燕，又有人投诉。”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我只是觉得，活着怎么这么难。
第1章结尾，我把三轮车推回去，路过哥哥的铺面。
嫂子站在门口，朝我笑了一下。
“燕燕，今天生意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我没注意到她手里拿着手机。
2.
第一个月，城管来了四次。
每一次都是同一句话：“有人投诉你占道经营。”
每一次我都收摊，然后第二天再摆出来。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巷口那块空地不到三平米，是我全部的地盘。
卤锅的烟往上飘，飘过槐树的枝丫，飘到街面上去。
有时候会飘进我哥的铺面。
嫂子会开门出来，扇扇手。
“燕燕啊，你这油烟味太重了。”
“我往那边挪挪。”
“也不是挪不挪的事……”她笑笑，“你看你晒得多黑，天天在外面风吹晒的，何苦呢。”
我没接话。
我知道她的意思。
年前回家过年，是更清楚的一次。
妈在厨房里喊：“小曼，别忙了，来歇歇。”
嫂子坐到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
我在厨房炒了六个菜，炖了一锅排骨汤。
端上桌的时候，爸尝了一口排骨。
“咸了。”
我说下次注意。
嫂子带了一盒蛋糕。
“小曼有心了。”妈笑着说，拆开盒子给大家分。
蛋糕是超市买的，标价签还贴在底下。
三十八块。
我带的年货——两箱牛、一袋核桃、一箱苹果——放在门口，从进门到吃完饭，没有人帮我拎进来。
发红包的时候，爸给我哥家孩子的红包鼓鼓的。
“乐乐，拿着，好好学习。”
两千。
给我的呢。
爸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的，叠在一起递过来。
“你还没成家，给多了也存不住。”
两百块。
当着全家人的面。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嫂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那天晚上，我和妈在厨房洗碗。
“妈。”
“嗯。”
“爸为什么给我的红包和哥家差这么多？”
妈的手顿了一下。
“你哥有孩子要养，花销大。”
“我也要生活，我——”
“行了。”妈把碗往池子里一放，“你哥不容易，你别跟他比。你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
我没再说话。
洗完碗，擦手，把厨房的地拖了。
走出厨房的时候，客厅里哥和嫂子在看电视，乐乐在沙发上吃零食。
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