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婚事定下来了。
老陈给了王婶五万定金，剩下的十五万，领证那天给。
我爸我妈高兴坏了。我妈逢人就说：“我家麦穗有出息，嫁了二十万！”
金宝在旁边嘀咕：“姐嫁了人，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我妈说：“怎么会？你姐拿回来的钱，就是给你用的！”
我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结婚前一夜，我妈来我房间。
“麦穗，妈跟你说个事。”
我看着窗外，没回头。
“那个……老陈是大了点，但人家有钱，你跟了他，以后吃穿不愁……”
“妈。”
她停住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嫁人吗？”
她愣了一下：“为啥？”
“因为我想走。”
她的脸僵了。
“这个家，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麦穗！你……”
“录取通知书被撕的那天，我就想好了。要么死，要么走。嫁人是我能找到的，最快的走法。”
我妈的眼眶红了。
“麦穗，妈知道委屈你了，但你弟……”
“别说了。”
我打断她。
“明天我就走了。那二十万，够你们用了。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7
第二天，老陈来接我。
我背着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我所有的东西：两件换洗衣服，一本记，还有那张粘好的录取通知书。
我爸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麦穗，到了那边好好过子，常回来看看。”
我没说话。
我妈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金宝躲在屋里打游戏，没出来送。
我上了老陈的车。
车子开动的时候，我回头看那个家。
土坯房，院子里堆着杂物，门口那棵老槐树还是我小时候种的。
十八年。
我在这里住了十八年。
再见了。
8
老陈家在山里，开车走了四个小时。
路越走越偏，两边都是山，看不见人家。
陈默坐在副驾驶，一直没回头看我。但从后视镜里，我看见他偷偷瞄了我好几眼。
到了村子，车停了。
老陈家的院子比我想的大，三间瓦房，还带个院子。他种的大棚就在房子后面。
“麦穗，到了。”老陈笑着下车，“以后这就是你家。”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四周的山。
山很高，把天都遮住了。
陈默提着我的行李，放进西边那间屋子。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你……你先歇着。”
我说：“谢谢。”
他脸红了，低着头走了。
9
在老陈家住了半个月。
老陈人不错，憨厚老实，对我也好。吃饭让我先吃，活不让我重活。
但每天晚上，我都睡不着。
我知道，再过半个月，我们就去领证。
领了证，我就是他老婆了。
那天晚上，陈默来找我。
他站在院子里，低着头。
“麦穗，我想跟你说句话。”
我看着他。
“你……你真的想嫁给我爸吗？”
我没说话。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我可以帮你走。”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