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萝卜切到土豆,从土豆切到白菜。
外面的人在说话,在哭,在烧纸。
我在厨房切菜。
切完了,洗了手,擦。
去灵堂磕了个头。
没人注意到我什么时候来的。
也没人注意到我什么时候走的。
那天晚上回去,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
看了一遍。
又叠好放回去。
“不到万不得已。”
我听的话。
两年了,我没动过。
后来爷爷也病了。
住院。
又是我去照顾。
哥说他忙。嫂子说她要上班。爸说他腰不好,在医院陪不了夜。
又是走廊里的那张躺椅。
四十三个夜晚。
我换过三次值班护士,跑过五次急诊科,签过两次病危通知书。
第二次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的手是抖的。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一栏写的“与患者关系”——我填了“孙女”。
孙女。
四十三个夜晚的孙女。
遗嘱上没有名字的孙女。
爷爷走了。
遗嘱拿出来了。
公证了。
然后他们想起了我。
因为要我签字放弃。
我从墓地回来。
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看着那条微信。
“你来一趟。”
我把手机放下。
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条。
四年了。
纸条的边角都磨毛了。
我把它摊平在床上。
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不是给哥的。
是114。
“请问建行梧桐支行的地址在哪?”
4.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到了建行梧桐支行。
排了半小时的号。
到窗口的时候,我把身份证和纸条上的卡号报给了柜员。
“查询李秀珍名下的账户。”
柜员看了我一眼:“您跟账户持有人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已经去世了。我是她孙女。”
我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
的死亡证明。户口本。我和的关系证明。
这些材料我早就有。
照顾那一个月,所有手续都是我办的。
柜员核实了一会儿,敲了敲键盘。
“密码。”
我输了六个数字。
我的生。
屏幕亮了。
柜员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细微。但我看到了。
“您要查询余额还是流水?”
“流水。从开户到现在的全部流水。”
她打了出来。
厚厚一叠。
我没在柜台前看。
我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来。
翻开第一页。
开户期:2001年3月15。
2001年。
那一年我五岁。
第一笔存入:2001年3月15,存入2000元。备注:无。
第二笔:2001年9月,存入1500元。备注:无。
前面几年没有备注。
就是每隔两三个月存一笔,一千到三千不等。
翻到2003年。
备注出现了。
2003年8月12。存入5000元。
备注:敏敏学费。
我的手停了一下。
继续翻。
2003年。这一年存了三笔,一共一万一。
同一年。
我上初中。普通中学。学费六百。
哥上重点中学。择校费一万二。爷爷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