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滚筒,每一寸骨头都被碾压、拉扯,意识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我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到的是冰冷、光滑、带着弧度的……玻璃?
我抬起头。
眼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熟悉的公寓玄关,还有……一个正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的“林婉”。
她穿着我今晚的礼服裙,转过身面向镜子。
不,是面向镜子里真正的我。
四目相对,她笑了。
那笑容明媚,张扬,她甚至伸出手,对着镜子里的我,愉快地挥了挥,像在告别,又像在炫耀。
我扑到镜面上,疯狂地拍打、捶击。
“不!放我出去!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手掌传来冰冷的触感,镜面纹丝不动,坚固得令人绝望。
“别白费力气了。”
“这面镜子,我住了很久,比你想象的久得多。”
我嘶吼,眼泪和绝望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我那么信任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信任?”
“信任,是最好吃的饵料,但你的恐惧、依赖、贪婪……还有这具年轻、充满可能性的身体,才是我的正餐。”
她摊开手,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手指,满意地舒了口气。
“等了二十年,从你第一次在镜前哭泣开始,我就在等今天,味道果然不错。”
我如遭雷击,瘫坐下去。
“好好享受你的新家吧。”
门被轻轻带上,公寓彻底陷入死寂。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唇边见了红。
血的味道让我瞬间打起了精神。
我不能崩溃!绝对不能!
我要活下去!
哪怕是在这面该死的镜子里!
4
我从地上爬起来,手指触到的,是冰冷光滑、带着弧度的镜面。
四面八方全是镜子——大的、小的、完整的、碎裂的,以违背物理的角度扭曲拼接,织成一座无边无际的镜面迷宫。
我往前挪了一步。
成千上万个“我”,在每一面镜子里同步抬头、迈步,像一整支沉默的亡灵军队。
“放我出去!”
我嘶吼着,声音在镜面间来回碰撞,变成无数重叠的回音。
“有人吗——!”
没人应。
我疯狂地跑起来,穿过一面又一面镜子,每一次转弯都看见自己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那些“我”和我做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绝望。
直到——
我停住脚步。
前方三米处,有一面镜子里的“我”,没有动。
她静静站着,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一丝怜悯的微笑。
不是那个怪物。
是另一个人。
“你……你是谁?”
我的声音涩得像砂纸。
一瞬间所有镜子里都是她。
她穿着旧式的碎花裙,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发披肩,面容清秀,但整个人是半透明,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冰。
“又一个新来的。”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浑身发冷。
“你也是……被困进来的?”
她点点头,惨然一笑。
“我叫苏漾,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
“三年?五年?我已经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