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来着？”我问。
她脸色一僵，随即又笑起来：“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儿个才见，今儿就不记得了？我姓柳，闺名芸娘，是夫君新纳的——”
“本宫问你，”我打断她，“你娘家是做什么的？”
柳芸娘愣了愣，下意识看了沈钰一眼。沈钰点了点头，她才挺起脯，一脸得意地说：“我父亲原是乡下教书先生，如今蒙夫君抬举，做了户部侍郎。我三个兄弟，一个在兵部，一个在吏部，一个外放做知府。都是朝廷命官。”
她故意把“朝廷命官”四个字咬得很重。
我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全家都入朝为官了？”
“那是自然。”柳芸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夫君说了，我家人都是能人，该为朝廷出力。殿下，你说是不是？”
我也笑了。
“是。”
柳芸娘见我笑了，更得意了，往前凑了一步：“殿下，您也别怪我多嘴。您现在这样子，实在是不太体面。一个打了败仗的公主，灰溜溜地跑回来，要我说啊，您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别出来。出来做什么？丢人现眼。”
她把茶杯往我面前又递了递：“来，接茶。给我敬了茶，咱们就是姐妹了。以后你跟着我，我保证不让你吃亏。”
满堂哄笑。
角落里，柳芸娘那个尖嘴猴腮的姑妈扯着嗓子喊：“芸娘，你理她做什么？一个逃兵，也配喝你敬的茶？让她滚蛋！”
她儿子也跟着起哄：“就是！让她滚！看着就晦气！”
另一个年轻女人笑得前仰后合：“哎哟，你们别这么说人家嘛。人家好歹是个公主，虽然是打了败仗的公主，那也是公主啊。来来来，公主，给我们倒杯茶，伺候好了，说不定我们还能赏你两个铜板。”
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
我抬眼，看着这一张张脸。
姑妈、表兄、表姐、堂弟、堂妹……一个个，都在笑。
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得意。
他们以为他们赢了。
他们以为我完了。
他们不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我都记住了。
沈钰走过来，搂住柳芸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李昭，”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看见了吗？这就是我夫人的家人。他们才是真正把我当人看的人。在你面前，我算什么？一个入赘的驸马，一个摆设。”
他笑了，笑得很恶毒。
“可跟他们在一起，我才像个真正的男人。他们会尊重我，会巴结我，会把我当回事。你呢？你除了打仗还会什么？你懂什么叫温柔吗？你懂什么叫女人吗？跟你在一起三年，我他妈受够了！”
我看着他，胃里一阵翻涌。
这就是我的驸马。
这就是那个跪在父皇面前，说愿尚公主的男人。
三年的夫妻，他每天在我面前温文尔雅、体贴入微，原来心里是这么想的。
“沈钰，”我慢慢说，“你说完了？”
他梗着脖子：“说完了。怎么？不服？”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