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华已经有房子了。
2023年3月他转的二十六万,是给赵建华装修——装修他自己的房子。
同一年十月,爸走了。
丧事费,三万七千块。
从头到尾,赵建军没出一分钱。
“你爸是你爸,你自己处理。”他说。
他自己处理。
我翻完了所有记录。
从2019年到2024年。
六年。
我没有加总数。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算。
我关掉手机屏幕。
手心全是汗。
手机在沙发上,屏幕暗了。
卫生间传来水声。赵建军还在洗澡。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的天花板。
十年了。
我以为我嫁的是一个家。
原来我嫁的是一台绞肉机。
我往里面填钱。填时间。填我爸的尊严。填我自己的生活。
它把这一切绞碎了,喂给了赵建华和刘桂兰。
然后跟我说——
“你是咱家人,这是天经地义的。”
我站起来。
走到卧室门口。
站了几秒。
我没有进去。
我转身,走向衣柜。
打开最里面那层。
爸的棉袄还在。
我把它拿出来。
棉袄上的味道淡了很多。烟味几乎闻不到了。
我抱着它,在床边坐了很久。
但我没有哭。
我已经很久没有哭了。
5.
第二天是周六。
婆婆一早就在客厅催赵建军:“你跟周敏说说,拆迁款的事别拖了。建华那边等着用呢。”
赵建军看了我一眼。我在厨房煮粥,什么都没说。
他没来厨房。
下午,我回了一趟老房子。
名义上是去看看拆迁进度。
实际上是去收拾爸的最后一批东西。
拆迁办通知下周来清场。
老房子已经空了大半。家具搬走了,墙上的照片我上次来取了。厨房还有几个旧碗,客厅角落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爸的旧衣服。
我蹲下来翻那个袋子。
几件秋衣。一条旧裤子。两双布鞋。
底下还有一件东西——
也是棉袄。
和我带回家那件不一样。这件是藏青色的,更旧。
我记得这件。
这是爸年轻时候穿的。后来嫌太厚了,换了灰色那件。这件一直挂在卧室的衣柜里,我以为早扔了。
我拿起来。
很沉。
棉袄比正常的重。
我翻了翻。
袖口缝过。针脚不是机器的,是手工缝的。很密,很整齐。
爸的手工一向好。修鞋修了二十年,针线活比大多数女人都细。
我拿了把剪刀。
剪开了袖口的缝线。
里面塞着一个塑料袋。密封的。
我把塑料袋拽出来。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张纸。
一本存折。
我先打开了纸。
是一张信纸。叠得很整齐。四折。
爸的字。
我认得他的字。他只上过小学四年级,字写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信很短。
“敏敏:
爸写不来信,说几句话。
你嫁过去这几年,爸看得出来你过得不太舒坦。你不说,爸知道。
爸没本事,没给你挣下什么家底。这个房子是爸唯一的东西了。但爸怕你用不上。爸怕你嫁了人,什么都顾着别人,不顾自己。
这本存折是爸攒的。每个月从修鞋的钱里挤出来的。一点一点攒了好多年。不多,二十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