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已经黑了。
车库的灯还亮着——不对,车库的灯早就坏了。
我想起爸爸中风前老是在车库里待着。
他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钱回不来了。
但他没告诉任何人。
5.
周末。
妈妈说要把爸爸书房的杂物收拾一下,腾出地方放他的康复器材。
我说我来。
书架上的东西已经清完了。角落还有几个箱子。
最底下是爸爸的旧工具箱。铁皮的,军绿色,已经生锈了。箱子很沉。
我记得这个工具箱。
小时候爸爸修东西用的螺丝刀、扳手、电工胶带,全在里面。
我打开。
上面一层是工具。扳手已经有锈斑了。螺丝刀的把手磨得发亮。
我一样一样拿出来。
底层垫着一块旧报纸。
报纸下面有东西。
不是工具。
用透明胶带贴在箱底的,是一个红色的存折。
很旧了。封面有折痕。
我把胶带撕开,拿出来。
翻开。
开户人:赵念。
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
期:2022年6月15。
存入金额:30,000元。定期一年。自动转存。
下面有一行字。
不是银行打印的。
是手写的。
蓝色圆珠笔。爸爸的字迹。
我认得他的字。他写字用力,笔画重,撇捺都带钩。
四个字。
“念念上学用。”
2022年6月15。
爸爸4月份转出了最后一笔20万。
6月份,他把家里最后的三万块钱,存成了我名下的定期。
他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那87万回不来了。他知道被骗了。
但他没有声张。
没有找姑妈要说法。
没有报警。
没有告诉妈妈。
他只是在车库里一个人待了很多个下午。
然后,把最后的三万块钱,存在了女儿名下。
念念上学用。
我那时候已经大学毕业两年了。
他是不是想——万一念念以后还要念书呢。
或者他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想,不管怎样,给念念留一点。
这一笔,谁也拿不走。
我坐在工具箱旁边。
存折攥在手里。
三万块钱。
相比八十七万,这个数字小得可笑。
但这是他最后的。
在所有人——姑妈、表姐夫、那些空壳公司——都在算计他的时候。
他在算计怎么给我留三万块。
我没有哭。
我把存折贴在脸上。
红色封面已经有点褪色了。上面有爸爸的指纹。
屋子里很安静。
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
妈妈在给爸爸擦手。
“建国,你看,念念在收拾书房呢,等清出来给你摆康复器材。”
爸爸不会回答。
我把存折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站起来。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不是为了那八十七万。
是为了存折上那四个字。
6.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找律师。
律师叫马鹏,是大学同学介绍的,做经济出身。我把所有材料——合同、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工商信息、那张15万的“辛苦费”截图——全部打印出来,厚厚一叠,摆在他办公桌上。
马鹏翻了四十分钟。
“你爸这个属于典型的民事欺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