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去复查。
挂号费58,但那个月爷爷还要做一次血糖复查,我怕两个人都去医院开销太大。
我选了爷爷。
2023年9月。爷爷说想吃大闸蟹。我去镇上买了八只,二百四。回来蒸好,他吃了三只,剩下的说明天吃。
那个月我自己没有买过超过三十块的东西。
2024年3月。爷爷的大衣旧了。我去给他买了一件新的,三百二。
同一天,我穿的羽绒服是三年前买的,拉链坏了,我用别针别着。
这些数字,一笔一笔的,每一笔都不大。
但每一笔都是我的。
而那栋老宅,我花了五万三修的那栋老宅,拆了。
五百一十二万。
一分没给我。
后来我去找爷爷。
不是质问。我还没准备好质问。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爷爷,拆迁款的事,您是怎么想的?”
他正在看电视。遥控器攥在手里。
“想什么?给磊磊了。”
“您知道这些年我花了多少钱吗?”
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你花的那些,是你孝顺。”
他换了个台。
“你是孙女。孙女孝顺爷爷,天经地义。磊磊不一样,他是长孙,将来要传香火。这个钱给他,是给周家。”
他说得平静极了。
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
他知道。
他知道我养了他六年。
他知道我花了多少钱。
他知道。
他不是老糊涂。他不是被蒙蔽。
他就是觉得——
我的不算。
“你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他又补了一句,眼睛没离开电视,“花点钱怎么了。”
我没说话。
我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把门关上。
靠着门站了很久。
然后把那个笔记本从柜子底下拿出来,放到桌上。
我不哭。
我不哭。
但是手在抖。
5.
第二天是周六,我休息。
换季了。我打开衣柜整理冬衣,准备把厚棉袄收起来。
最里面有一件棉袄。
灰蓝色,棉花已经坨了,袖口磨出了白边。是的。
走的时候没什么东西留下。她一辈子省吃俭用,没有首饰,没有存款——至少我以为没有。她留下的只有几件旧衣服和两床被褥。别人说扔了吧,我说不。
我留着。
棉袄、毛衣、一条围巾、一双布鞋。洗净叠好,放在衣柜最里面。
这件棉袄我每年换季的时候都会拿出来。。就拿出来看看。
今天我拿出来,抱在怀里。棉花塌了,但还有一点点旧棉花的味道。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
准备叠回去的时候,我摸到了。
右边内衬里,有一块硬的。
不是棉花。
是方形的,薄薄的。
我愣了一下。把棉袄翻过来看。内衬的缝线有一小段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针脚更细,线是深蓝色的,和棉袄的灰蓝色有一点色差。
是手缝的。
我用剪刀拆开了那段线。
里面有一个塑料袋。很小,裹了两层。
打开。
一本存折。
红色的,农村信用社。
和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是从挂历上撕下来的。上面有的字。
没上过学,但会写几个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字写错了,但看得懂。